同回門------------------------------------------，回門。，高千榮坐在悅?cè)A對面，一身鴉青直裰，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穿戴整齊。他一路沉默，只望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他的身體驟然繃緊。，卻從睫毛的縫隙里看見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急切地掃過街邊攤販。他在找那個包子攤，找那個穿紅衣的女子。，繼續(xù)前行。，高千榮才松開手，車簾落下。他靠回車壁，閉上眼，胸膛起伏，像剛經(jīng)歷了一場無聲的搏斗。。。，趙府更多了幾分文官的雅致。門楣上懸著“詩書傳家”的匾額，影壁上繪著梅蘭竹菊四君子。仆役們早已候在門外，見了馬車，連忙迎上來。，先看見的是姨娘柳氏。，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插一支素銀簪。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些，眉眼間總籠著一層愁緒，可此刻看見悅?cè)A，那愁緒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擔(dān)憂。。她的女兒，活著回來了。，示意自己安好。柳氏的眼底瞬間涌上水光，連忙低下頭去。，一身絳紅纏枝牡丹褙子，珠翠滿頭，笑得滿臉開花。她上前拉住悅?cè)A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瞧著這氣色，侯府待你不錯！”，笑容更盛：“姑爺快，快里面請！”
高千榮拱手：“岳母。”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眾人簇?fù)碇M了正堂。趙侍郎趙明誠已經(jīng)等在廳中，見了高千榮，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
寒暄、落座、上茶。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王氏拉著悅?cè)A問東問西，從侯府飲食問到仆役規(guī)矩。悅?cè)A一一答了，言辭溫婉，滴水不漏。
高千榮則與趙侍郎對坐飲茶，偶爾交談幾句朝中閑事，氣氛不算熱絡(luò)，但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午宴設(shè)在后園花廳。席間，嫡姐趙悅涵也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襦裙，外罩淺綠半臂，發(fā)間簪著新鮮的桂花，整個人嬌嫩得像初春的柳芽。一進來，眼睛就黏在了高千榮身上，看了又看，臉上飛起紅暈。
“世子……”她福身，聲音又輕又軟，“悅涵有禮了?！?br>高千榮抬眸看了她一眼，頷首：“趙小姐?！?br>悅涵卻不知怎的，忽然鼓起勇氣，問了一句：“世子與妹妹……可還和睦？”
話一出口，滿座皆靜。
王氏臉色一變，正要呵斥，悅?cè)A卻笑了。
她放下筷子，輕輕握住悅涵的手：“姐姐放心，世子待我極好?！?br>說著，她轉(zhuǎn)頭看向高千榮，眼神溫柔如水：“夫君，是不是？”
高千榮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對上她的目光。他想起晨起時她說的“各取所需”，那替他整理衣襟時冰涼的手指。
良久，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是?！?br>悅涵看著他們“眉目傳情”，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被某種浪漫的想象取代——看，話本里寫的沒錯，婚后好好相處，總能生出情意。是她多慮了，之前大概都是巧合。
她抿嘴笑了，不再多問。
宴席繼續(xù)。
飯后，悅?cè)A被王氏叫去內(nèi)室說話。高千榮則隨趙侍郎去了書房。
內(nèi)室里，王氏拉著悅?cè)A的手，屏退了左右，這才壓低聲音問：“姑爺待你，當(dāng)真還好？”
悅?cè)A垂眸：“母親放心，一切都好?！?br>王氏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你是聰明孩子，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昌安侯府那地方……你也聽說過。能忍則忍，能讓則讓，保住性命最要緊?！?br>“女兒明白?！?br>王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推給她：“這些你收著，緊要關(guān)頭或許用得上?！?br>悅?cè)A打開，里面是幾張銀票，和一些碎銀子。數(shù)額不小。
“母親……”
“拿著?！蓖跏吓呐乃氖?，“你姨娘那里，我也會照應(yīng)。只要你好好在侯府待著，你爹、你大哥的前程，就都有了指望。咱們趙家……就靠你了?！?br>她說得懇切，眼底卻沒什么溫情。那是一種投資。悅?cè)A心里明白，面上卻做出感動的樣子：“女兒定不負(fù)母親所托?！?br>又說了些話，悅?cè)A借口**，出了內(nèi)室。
她沒有回自己從前的閨房，而是繞到了后園偏僻處。那里有座小亭，亭后是一排青磚房，角落那間，門虛掩著。
悅?cè)A推門進去時，柳姨娘正在縫補一件舊衣。見她進來，連忙起身：“你怎么到這兒來了？讓人看見……”
“無妨?！睈?cè)A關(guān)上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姨娘，我很好。”
柳姨**眼睛又紅了。她摸著悅?cè)A的臉，細(xì)細(xì)地看，像要確認(rèn)她真的完好無損。
“侯府……世子他……”
“他傷不了我。”悅?cè)A輕聲道，“姨娘放心?！?br>柳姨娘落下淚來：“是姨娘沒用……”
“不?！睈?cè)A搖頭，“姨娘已經(jīng)做了能做的一切?！?br>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王氏給的那個小**，塞進柳姨娘手里：“這些銀子，姨娘收好。別讓嫡母知道是我給的。”
柳姨娘捏著**，觸手沉甸甸的。她驚愕：“這……這么多，你從哪兒……”
悅?cè)A笑了笑，“世子妃的份例，不少的?！?br>柳姨娘握著**，淚如雨下。她知道女兒在侯府的日子絕不像表面那么光鮮，可女兒不說，她便不問。
“姨娘?！睈?cè)A忽然低聲問，“我記得小姨從前在孫侍郎家做過繡娘，你們可曾聊過孫家的事？”
柳姨娘一僵。
她抬頭，對上女兒平靜的眼睛，那眼神深得像井，讓她心頭發(fā)慌。
“你……你怎么突然問這個，要做什么？”
“好奇?！睈?cè)A說，“一個四品官家的嫡女，新婚后七日就在夜里吞金，家里卻不了了之。不合常理?！?br>柳姨娘沉默了良久，只聽得到窗外風(fēng)吹竹葉的沙沙聲。
終于，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她握住悅?cè)A的手，指尖冰涼。
“我聽妹妹說過，那姑娘性子柔，但也倔。出嫁前一月，她來過繡坊，托你小姨給她繡一對鴛鴦?wù)硖住！?br>“她說她偷聽到孫家小姐和丫鬟說話……說昌安侯府答應(yīng)，只要她嫁過去，就給孫家兩個肥缺，還要提拔她兄長?！绷?*聲音在發(fā)抖，“她哭著說她覺得惡心，覺得自己像個物件。”
“然后呢？”
“然后……”柳姨娘抹了把淚，“然后她就嫁了。再然后……就傳出她吞金的消息。”
她看著悅?cè)A，眼中滿是恐懼：“孫家沒追究，怕是因為得了太多好處。可你小姨那些姐妹說……說孫小姐死前，留了封遺書，特意偷偷差人送回娘家。孫侍郎看了之后，臉色煞白，當(dāng)場就燒了。”
“遺書里寫了什么？”
“不知道。”柳姨娘搖頭，“只知道從那以后，孫侍郎再不提女兒的事，還主動替侯府遮掩。有人猜……孫小姐是不是撞見了侯府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侯府怕她說出去，才……”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悅?cè)A沉默。
她想起高千榮新婚夜拿出的那只錦囊，想起那些沾著死亡氣息的物件。
“姨娘?！彼p聲問，“遺書這事還有誰知道？”
柳姨娘壓低聲音，“孫家捂得緊。你小姨是因為還在孫家有舊識，才偶然聽了一耳朵。在你大婚前我本來想和你說，讓你提防著些。可是一方面主母押著不讓我見你……”
“我也怕你知道了反而多想，和世子離心……你可千萬別往外說，也別再去打聽……保全自己最要緊?！?br>悅?cè)A輕輕抱住柳姨娘，像小時候那樣，將臉埋在她肩頭：“姨娘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