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仕蘭時光------------------------------------------。路明非走出圖書館時，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梧桐葉氣味，像某種陳舊的書簽。，經(jīng)過便利店、奶茶店、文具店——都是前世他躲著走的地方，怕遇見熟人，怕聽見“看，是文學(xué)社那個舔狗?！保踔猎?*奶茶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少冰加椰果。前世他總覺得這種甜膩的東西不適合男生，現(xiàn)在他想通了——能讓自己開心的事，為什么要管別人怎么看？。陳雯雯換了號碼發(fā)消息：明非，我在學(xué)校后門的咖啡館等你。關(guān)于明天的文學(xué)社聚會，我想當(dāng)面和你解釋。，想起前世那個夜晚。陳雯雯穿著白裙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讀那首他寫的詩，然后趙孟華帶著人闖進來，把蛋糕拍在他臉上，說“我們的文學(xué)社社長向陳雯雯表白，關(guān)你路明非什么事”。，奶油糊住眼睛，聽見全場哄笑。陳雯雯沒有說話，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首詩是趙孟華寫的，陳雯雯早就答應(yīng)了趙孟華的表白。她叫他來，只是為了讓他死心，或者——讓他出丑。不用了。他回復(fù)，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詩是趙孟華寫的，你選他，沒問題。但別拿我當(dāng)臺階。，拉黑，關(guān)機。一氣呵成。，珍珠在舌尖滾動。甜味讓他想起繪梨衣，想起她第一次喝可樂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那個被關(guān)在蛇岐八家深處的女孩，連自由品嘗世界的機會都沒有。想著嘴里的奶茶都有的發(fā)酸。“等著我，”他輕聲說，“這次我提前來。”。路明非沒有進去，而是繞到側(cè)門，沿著圍墻走到操場邊緣。，樹干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路明非到此一游”，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希望陳雯雯喜歡我”。，然后掏出鑰匙，一點一點把它們刮掉。“要走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路明非抬頭，看到槐樹的橫枝上坐著一個人——紅發(fā)，黑色緊身衣，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像某種危險的、美麗的野獸。
諾諾。陳墨瞳。凱撒未來的未婚妻，路明非前世暗戀過的師姐。
“師姐怎么在這？”路明非沒有驚訝。昂熱說過會派人來“觀察”他，只是沒想到是她。
“校長讓我來看看，傳說中的先知長什么樣。”
諾諾從樹上跳下來，落地?zé)o聲，“結(jié)果看到一個高中生在大半夜刮樹皮。失戀了？”
“清理黑歷史?！甭访鞣前谚€匙收進口袋，“師姐抽煙嗎？”
“不抽。棒棒糖就夠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糖，“你還沒回答我——要走了？卡塞爾的入學(xué)手續(xù)下周才辦，你這么急著和仕蘭中學(xué)告別？”
路明非看著操場。遠處有學(xué)生在打籃球，笑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在一起。他曾經(jīng)屬于這里，又從來不屬于這里。
“有些東西要處理?！彼f，“比如文學(xué)社的聚會，比如——”他頓了頓，“一些會讓我后悔的事。”
諾諾歪著頭看他，那種眼神很熟悉。前世在卡塞爾的三年里，她經(jīng)常這樣看他，帶著探究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凱撒說她有側(cè)寫能力，能讀取物體上的“記憶”，路明非一直不知道她從自己這里讀到了什么。
“你認識我?！敝Z諾說，不是疑問句。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卡塞爾學(xué)院的風(fēng)云人物，紅發(fā)巫女陳墨瞳，誰不認識？”
“不是那種認識。”諾諾走近一步，棒棒糖在齒間轉(zhuǎn)動，“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路明非。”
沉默?；@球撞擊地面的聲音變得很遠。
“我夢見過你?！甭访鞣钦f，半真半假，“在夢里，你開著一輛紅色***，帶我去山頂看星星。你說弟弟，有時候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氣?！?br>諾諾的棒棒糖停住了。
“那是我哥說過的話?！彼穆曇舻拖氯?，“他死的時候，我在旁邊。你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除非——”
“除非我真的能預(yù)見未來。”路明非接過話頭，“師姐，我?guī)湍阏疫^他。在卡塞爾的數(shù)據(jù)庫里，在世界各地的龍類遺跡里。他不在任何地方，沒有**，沒有繭，沒有死亡的痕跡?！?br>他看著諾諾的眼睛，那雙能讀取記憶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
“他還活著。在某個地方，以某種形式。這是我能給你的唯一答案?！?br>諾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塞進路明非手里——草莓味，和繪梨衣喜歡的一樣。
“你比檔案里寫的更討厭。”她說，但嘴角在笑，“也更有趣。走吧，我送你回家。校長說，在你正式入學(xué)前，我得確保你不被別的組織挖走?！?br>“別的組織？”
“比如，”諾諾走向停在路邊的紅色***，車門自動升起，“密黨里的反對派，或者——”
她頓了頓，“蛇岐八家。他們對你很感興趣，路明非。你對上杉家主的執(zhí)念，讓他們很不安?！?br>路明非坐進副駕駛，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在密閉空間里格外清晰。
“告訴他們，”他說，“我的執(zhí)念不是威脅，是承諾。我承諾過要救她，就一定會做到。”
諾諾發(fā)動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她踩下油門前，突然說：“我見過上杉繪梨衣的照片。很漂亮，像人偶一樣。你知道她為什么不能接觸外界嗎？”
“血統(tǒng)太純，言靈太危險?！甭访鞣钦f，“她的審判能**領(lǐng)域內(nèi)的一切生命，包括她自己。蛇岐八家把她關(guān)在源氏重工最深處，用藥物和束縛衣控制她，把她當(dāng)成武器，當(dāng)成——”
他說不下去了。想起東京，想起紅井，想起繪梨衣最后用血寫的“世界很溫柔”。她到死都在感謝那個從未溫柔對待過她的世界。
“當(dāng)成容器?！敝Z諾替他說完，“神的容器。2011年，白王會蘇醒，需要最純凈的血統(tǒng)作為祭品。路明非，你要救她，不只是把她從源氏重工帶出來。你要改變的是——”
“整個蛇岐八家的命運，整個**的龍族歷史?！甭访鞣墙由显?，“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時間，需要卡塞爾的支持，需要——”
他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仕蘭中學(xué)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需要變強。強到能**神，強到能讓所有人活下來?！?br>***停在嬸嬸家樓下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路明非下車，發(fā)現(xiàn)諾諾也跟著下來了，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煙——她說過不抽，但顯然有例外。
“最后一個問題?！彼f，煙霧在路燈下繚繞，“在你的‘夢’里，我和凱撒結(jié)婚了嗎？”
路明非愣住了。前世他們確實結(jié)婚了，在維多利亞式的教堂里，他穿著伴郎禮服，看著諾諾穿著白紗走向凱撒。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難過，但實際上只是空。像被挖空的南瓜，外面還保持著形狀，里面什么都沒有了。
“結(jié)了。”他說，“但你不開心?；槎Y前一天，你獨自在教堂坐了一整夜，沒有哭，只是坐著?！?br>諾諾笑了，那種笑不達眼底：“那現(xiàn)在呢？你的出現(xiàn)，會改變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甭访鞣钦\實地說，“我在改變很多事情，但有些東西——”他想起楚子航，想起夏彌，想起那些他試圖改寫卻依然滑向悲劇的命運，“有些東西，我還不確定能不能改變?！?br>“比如？”
“比如愛情。”他說，“比如一個人愿不愿意為另一個人停下來。師姐，凱撒很好，但你們都很好強，都像刺猬。我的建議是——”
他停頓，選擇措辭：“別在婚禮前一天獨自坐教堂。有話就說，有架就吵，別把自己關(guān)起來?！?br>諾諾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她走向路明非，在一步之遙停下，伸手整理他的衣領(lǐng)——一個過于親昵的動作，帶著某種他無法解讀的意味。
“路明非，”她說，聲音很輕，“你的夢里，有沒有我？”
路明非的心跳加速。前世有過，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他幻想過如果先遇到諾諾的是自己會怎樣。
但現(xiàn)在，他的口袋里裝著兩顆糖，一顆檸檬的，一顆草莓的。他想起東京塔上的風(fēng)，想起繪梨衣在他手心里寫的“Sakura最好了”。
“有過。”他說，“但現(xiàn)在沒有了。”
諾諾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收回。她轉(zhuǎn)身走向***，車門升起又落下。
引擎轟鳴前，她的聲音從車窗里飄出來：“明天下午，卡塞爾學(xué)院中國分部，入學(xué)測試。別遲到，‘先知’?！?br>紅色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路明非站在路燈下，從口袋里摸出那顆檸檬糖——楚子航給的——和諾諾給的草莓糖放在一起。
兩顆糖，兩種顏色，兩個他想要守護的人。
他轉(zhuǎn)身走進樓道，嬸嬸的罵聲從門縫里漏出來：“死哪里去了！晚飯不吃，電話不接，你——”
路明非推開門，把一張***放在鞋柜上。那是昂熱給的“預(yù)科生津貼”，里面有十萬***。
“嬸嬸，”他說，“我要出國讀書了?？ㄈ麪枌W(xué)院，全額獎學(xué)金。這張卡是這些年的生活費，密碼是我生日?！?br>嬸嬸的罵聲戛然而止。叔叔從廚房里探出頭，表弟路鳴澤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的眼睛在黑暗中發(fā)亮。
“你、你說什么？”嬸嬸的聲音變了調(diào)，“什么卡塞爾？沒聽過的野雞大學(xué)！你是不是被騙了？”
“校長明天來家里拜訪，您可以直接問他?！甭访鞣亲呦蜃约旱姆块g，在關(guān)門之前停下，“對了，文學(xué)社的聚會我不去了。以后仕蘭中學(xué)的事，都和我沒關(guān)系了?！?br>門關(guān)上。他背靠著門板，聽見客廳里嬸嬸和叔叔的低語，聽見路鳴澤偷偷打電話的聲音——那小子肯定在論壇里發(fā)帖子了，“我哥被野雞大學(xué)騙了”之類。
無所謂。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路明非從床底拖出一只舊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衣服、書本、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里面存著他寫的所有東西，包括前世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在書桌前坐下，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標(biāo)題是：《致繪梨衣》。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這封信?，F(xiàn)在是2010年3月，我還在中國，還要七個月才能去**。但我想提前告訴你一些事。
我不是Sakura，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但我會在高天原打工，會穿著熊本熊的衣服發(fā)**，會在你迷路的時候帶你回家。我會教你玩《街霸》，會陪你去天空樹，會在你寫“世界很溫柔”的時候告訴你——
是的，世界很溫柔。因為你在這個世界里。
等著我。這次我提前來了。
他保存文檔，關(guān)掉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左邊三條，右邊五條，中間那條最長的像把武士刀。
明天開始，他就是卡塞爾學(xué)院的學(xué)生了。明天開始，他要為七個月后的東京之行做準(zhǔn)備。言靈、格斗、龍類知識、**分部的人際關(guān)系網(wǎng)——有太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只是躺著，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感受著這個舊房間里最后的寧靜。
手機震動。是楚子航：明天入學(xué)測試，實戰(zhàn)科目。需要陪練嗎？
路明非笑了，打字回復(fù)：求之不得。但師兄，別用村雨，我還不想缺胳膊斷腿。
用木刀。
那來吧。老地方？
仕蘭中學(xué)體育館，凌晨四點。我等你。
路明非看著屏幕，想起前世他和楚子航的第一次實戰(zhàn)訓(xùn)練。那時候他**得很慘，躺在地板上起不來，楚子航說“你太慢了”。
這次不會了。他有過十年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雖然身體還是十八歲，但意識和技巧都在。他會讓楚子航驚訝，會讓這個永遠冷著臉的師兄露出“有意思”的表情。
然后，2010年秋天，他們會一起走進北京地鐵的尼伯龍根。兩個人，兩把刀，面對奧丁和死侍群，面對那個變成傀儡的父親。
以及，面對夏彌。讓她選擇做夏彌，而不是耶夢加得。
路明非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勾勒未來的輪廓。繪梨衣在東京，楚子航在北京，諾諾和凱撒在卡塞爾，昂熱在暗處布局——所有人都在棋盤上，而他是唯一知道結(jié)局的棋手。
“等著我，”他輕聲說，對所有人，也對那個還在源氏重工深處、連天空都沒見過的女孩，“這次，我提前來了?！?br>窗外，一顆流星劃**空。路明非沒有看見，但他夢見了——夢見東京的天空，夢見紅井之上，夢見一只巨大的龍翼遮蔽月光。
夢見繪梨衣回頭對他笑，說：“Sakura，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