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浪貓與加密U盤------------------------------------------,停著一輛藍色奧迪轎車。見到陸晨走出巷口,司**開車門作了個“請”的手勢,“陸先生,如果你想知道關(guān)于**妹的消息,請跟我走吧?!痹瓉?,這輛車是專門在這等他的。,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封閉的車廂內(nèi)瞬間被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只有空調(diào)出風口發(fā)出細微的嘶嘶聲,以及引擎低沉平穩(wěn)的嗡鳴。,陸晨身體看似放松地靠在后座椅背上,實則每一根神經(jīng)都緊繃如弦,感官放大到極致,捕捉著車內(nèi)車外任何細微的異常。指間那片從地上撿起的、帶血的羽毛,邊緣鋒利,冰冷的觸感和隱隱的鐵銹腥氣不斷刺激著他的警覺。,兩邊街景飛速倒退,陽光被越來越厚的云層過濾,變得慘白而缺乏溫度。。那是個相貌極其普通的男人,四十歲上下,屬于扔進人潮瞬間就會被淹沒的類型。但他握方向盤的姿勢過于標準,肩頸線條僵硬,尤其是通過后視鏡投射過來的目光——瞳孔有些失焦,卻精準地鎖定著陸晨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包括他手指無意識摩挲羽毛的節(jié)奏?!拔覀?nèi)ツ膬??”陸晨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在封閉空間里顯得平靜,甚至有些過分平淡。,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弧度標準,卻像是用尺子量過,肌肉牽動間有種不自然的滯澀感,與他“普通”的外表形成詭異的反差?!瓣懴壬鷦e緊張。”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種經(jīng)過修飾后的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個人特色,“倉庫是留給**和您那兩位熱心朋友的劇場。而您,受邀參與的是更核心的……體驗。體驗?”陸晨的目光掃過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牌,確認著方位,“體驗你們?nèi)绾斡盟廊水?*,玩弄活人情緒的‘游戲’?”,仿佛陸晨的尖銳質(zhì)問只是微風拂面?!扒榫w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能量之一,陸先生??謶帧嵟?、愛、執(zhí)念……尤其是那種深入骨髓、至死不渝的聯(lián)結(jié)所產(chǎn)生的能量,非常純粹,也非?!牢丁!彼昧恕懊牢丁边@個詞,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午餐,“陳國棟警官對‘青鳥’的父愛,鐘法醫(yī)對弟弟的執(zhí)著,還有您對妹妹的……這些強烈的‘連接’,在我們精密的監(jiān)測儀上,能繪制出無比絢爛而有力的圖譜。它們是驅(qū)動許多‘儀式’的基石,也是評估‘素材’價值的核心指標?!?,陳國棟辦公室里那份名單、羽毛、以及鐘玲關(guān)于“傀儡”和“影響”的警告,在此刻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更黑暗、更系統(tǒng)的真相?!八?,青鳥(陳國棟的女兒)早就死了。陳國棟這三年來,一直是在對著一個被你們用儀器維持著生物體征的軀殼付出感情,而你們則在旁邊記錄數(shù)據(jù)?“準確分類是‘回收物03號’。適配性測試早期失敗案例,但生物載體保存完整,具有持續(xù)的觀測價值?!彼?*了轉(zhuǎn)向燈,車子流暢地并入左側(cè)車道,朝城東新區(qū)方向駛?cè)ィ瓣惥俚那楦休敵龇€(wěn)定而強烈,是相當優(yōu)質(zhì)的觀測樣本。當然,隨著時間推移,樣本出現(xiàn)衰減和懷疑跡象,按照流程,其‘使用價值’已臨近終點,需進行‘歸檔處理’?!薄]p描淡寫的術(shù)語,背后意味著對陳國棟的清除。“那我呢?”陸晨收緊手指,羽毛的硬桿硌著掌心,“我的‘圖譜’,夠資格被‘歸檔’嗎?”,那失焦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數(shù)據(jù)流般的反光一閃而過?!瓣懗?,疑似‘深度情境共鳴者’或‘記憶回溯型觸媒’,能力表現(xiàn)為通過高情感關(guān)聯(lián)介質(zhì),觸發(fā)跨越時空的信息片段讀取。三年內(nèi),主動或被動接觸關(guān)聯(lián)現(xiàn)場十七處,其中九處捕獲有效信息碎片,成功拼湊關(guān)鍵線索三條,意志力與執(zhí)念強度評估均為高階。你對‘樣本07號’的定向情感連接,其穩(wěn)定與強烈程度,在現(xiàn)有數(shù)據(jù)庫中位列前茅?!彼裾b讀檔案般說完,略微停頓,“你的‘圖譜’非常獨特,極具研究潛力。否則,‘白鴉’大人不會為您特意調(diào)整游戲劇本,您此刻也不會坐在這輛車里。白鴉大人?”陸晨再次捕捉到這個稱呼,同時注意到車子正駛離主干道,進入一片建筑風格混雜的區(qū)域——一側(cè)是老舊待拆的工業(yè)廠房,另一側(cè)則是玻璃幕墻光潔的科技公司大樓。
司機沒有回答關(guān)于“白鴉”的追問,反而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說:“看看您右手邊的儲物格,陸先生。那里有一份為您準備的……‘體驗券’?!?br>陸晨依言,手指搭在儲物格的扣板上,停頓了半秒,然后輕輕拉開。里面沒有文件或武器,只有一個用深色絨布仔細包裹的小方塊。他拿出,入手微沉。展開絨布,里面的東西讓他呼吸驟然一窒。
又是一塊老式懷表。
黃銅外殼,玻璃表蒙上那道熟悉的、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的裂紋。羅馬數(shù)字表盤,兩根纖細的指針,永恒地停在十一點十七分。
和他貼身藏著的、妹妹失蹤那晚遺落的那一塊,幾乎一模一樣。
但只是幾乎。陸晨將它翻轉(zhuǎn),表殼背面,沒有妹妹用她隨身小刀刻下的、那個歪歪扭扭的“晴”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蝕刻進去的、線條凌厲精準的飛鳥徽記,展開的雙翅末端,尖銳如刀鋒。
“這是……”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樣本07號’進入當前觀察階段時,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之一。我們復制了關(guān)鍵介質(zhì)。”司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解說詞,“這一件,大約七十二小時前,曾與‘07號’有過近距離接觸。怎么樣,陸先生?想親自‘體驗’一下嗎?看看您妹妹此刻所處的‘真實’?”
這是一個**的、惡毒的陽謀。陸晨無比清楚,在情緒被刻意引導、環(huán)境受控的情況下,主動對如此高關(guān)聯(lián)度的“新鮮”介質(zhì)進行深度“回溯”,對精神的沖擊和負擔可能是毀滅性的,甚至會留下可趁之機。但他更明白,這可能是獲取妹妹當下確切狀態(tài)、位置乃至這所謂“觀察階段”真相的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鐘玲的信息有延遲,U盤里的內(nèi)容未能完全破解。而這塊表上的“痕跡”,是熱的。
沒有更多時間權(quán)衡。他握緊這塊冰冷的復制品,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聚焦于掌心,不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向那殘留的“印記”深處“觸碰”過去。
轟——?。?!
難以想象的劇痛在顱腦內(nèi)炸開!仿佛有燒紅的鋼釬從太陽穴狠狠刺入,在腦漿中攪動!陸晨的身體猛地向前撞去,額頭重重抵在前排座椅靠背,發(fā)出一聲悶響。他咬緊牙關(guān),血腥味瞬間在口中彌漫,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緊緊攥著懷表,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混亂、失真的畫面伴隨著尖銳的高頻耳鳴和冰冷刺骨的感知洪流,蠻橫地沖垮意識的堤防:
鋪天蓋地的、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純白。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冰冷光滑到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板。光線均勻、慘白,沒有任何陰影,剝奪了所有距離感和方向感??諝饫飶浡鴿饬业酱瘫堑南舅?,底層混合著臭氧的微腥,以及一種更隱秘的、甜膩的、類似金屬被加熱后的怪異氣息。
視角低矮,不穩(wěn)定地晃動、拖行。視線邊緣,快速掠過一根根豎立的、泛著冷光的金屬條。不是籠子的粗獷,而是某種精密儀器的一部分,像是……觀察艙的柵欄?
一雙腳進入視野。穿著包裹嚴實的白色無菌軟底鞋,一塵不染,靜靜地停在前方。視線上移,是同樣純白的、質(zhì)地挺括的褲腿和下擺。
一個聲音響起,近在咫尺,卻經(jīng)過了明顯的電子變聲處理,抹去了一切性別、年齡特征,只剩下非人的平淡:“記錄:樣本07號,情緒波動峰值再次突破預設安全閾值。‘深層記憶錨點’刺激實驗,第二階段,準備。注射鎮(zhèn)靜劑α-3,劑量0.15毫升,觀察神經(jīng)反應?!?br>然后,他“看”到了。
陸晴側(cè)躺在冰冷刺眼的地面上,身上是一件過于寬大的、毫無特征的白色連體服,手腕和腳踝處有深色的、類皮革束縛帶,但此刻是解開的狀態(tài)。她的頭發(fā)被剪得很短,參差不齊,貼在蒼白的頭皮上。臉頰凹陷,嘴唇?jīng)]有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睜著,望向空無一物的前方,瞳孔擴散,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走了所有靈魂,只剩下兩潭冰冷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死水。
然而,就在那個電子音落下的瞬間,陸晴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極其微小地、顫抖著轉(zhuǎn)動了一下。她的眼珠,以慢得令人心碎的速度,轉(zhuǎn)向了“視角”(也就是這塊懷表)的方向。蒼白干裂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嚅動著,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但陸晨從她顫抖的唇形,清晰地“讀”出了兩個重復的、無聲的字:
“走……”
“快走……”
畫面驟然扭曲、變黑!緊接著襲來的,不是新的影像,而是一種強烈的、紊亂的、充滿惡意的能量波動感知!仿佛無數(shù)根冰冷的精神尖刺,順著“回溯”的通道反向狠狠扎入他的大腦!
“呃——嗬!”陸晨再也無法壓抑,喉間溢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抽氣聲,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的頭痛和惡心讓他眼前發(fā)黑,天旋地轉(zhuǎn),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角、鬢邊涌出,瞬間浸透了內(nèi)衣。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手中的懷表“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車底的絨毛地毯上。
“一次相當成功的深度接觸,陸先生。”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平穩(wěn)依舊,甚至帶著一絲評估后的贊許,“雖然只是碎片化信息,但清晰度和情感濃度都很高。這證明‘07號’對您的‘連接’響應依然異?;钴S,即便處于‘意識靜默期’。這份數(shù)據(jù)非常珍貴?!?br>陸晨伏在座椅靠背上,急促地喘息,試圖從那種靈魂都被撕扯的劇痛和眩暈中恢復。妹妹那雙空洞絕望卻拼死傳遞警告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意識靜默期……刺激實驗……鎮(zhèn)靜劑……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么?把她變成了什么?
“她在哪里?”陸晨抬起頭,汗水滑進眼睛,帶來刺痛,但他死死盯著后視鏡里司機那雙失焦的眼睛,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里面翻涌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與冰冷,“你們所謂的‘實驗室’在哪里?”
“她在一個能夠獲得最好‘照料’和‘觀察’的地方?!彼緳C避而不答,方向盤一打,車子駛?cè)胍粭l安靜、兩側(cè)樹木高大的支路,“至于地點,您很快就能親眼見證。這本身就是本次‘體驗’的重要環(huán)節(jié)?!?br>車子最終在一棟五層高的灰白色建筑后門停下。建筑樣式是幾十年前的簡約風格,墻面有些斑駁,爬著干枯的爬山虎藤蔓,與周圍幾棟嶄新的玻璃幕墻大樓相比,顯得陳舊而低調(diào)。后門是一扇厚重的銀色金屬門,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禁讀卡器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車子熄火。司機解開安全帶,轉(zhuǎn)過頭,臉上那標準化的詭異笑容再次浮現(xiàn):“我們到了,陸先生。請下車?!坐f’大人正在等候您的到訪。出于對‘07號’現(xiàn)狀的考慮,建議您保持配合?!?br>陸晨推開車門,車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在汗?jié)竦纳砩希屗蛄藗€寒顫,卻也驅(qū)散了一些暈眩。他站定,迅速而隱蔽地掃視環(huán)境:安靜無人的后院,幾輛普通轎車隨意停著,高墻環(huán)繞,墻角上方的攝像頭無聲轉(zhuǎn)動。主建筑窗戶大多拉著百葉窗,密不透光??諝庵校枪傻?、類似化學試劑的異味似乎隱約可聞。
司機也下車,走到金屬門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在讀卡器上輕輕一貼?!暗巍钡囊宦曒p響,綠燈亮起,金屬門向一側(cè)無聲滑開,露出里面一條燈火通明、鋪著米白色地磚的走廊,光線冰冷均勻。
司機側(cè)身,做出邀請的手勢,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鎖定著陸晨。
陸晨看了一眼那洞開的、仿佛通往未知獸口的走廊,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普通卻氣息詭異的司機,以及遠處高墻和攝像頭。硬闖或此刻發(fā)難,成功率極低,且會徹底斷送找到妹妹的機會。
他必須進去,但絕不能以這種完全受制于人的方式。
就在司機以為他會順從進入時,陸晨突然動了!他并未沖向門內(nèi),也沒有攻擊司機,而是毫無征兆地轉(zhuǎn)身,朝著來時方向、車輛進來的那條支路發(fā)力狂奔!同時,他并非直線奔跑,而是以“之”字形路線,迅速貼近院中最近的一輛SUV,以其作為掩體!
“站??!”司機低喝一聲,反應極快,右手已探入懷中。
陸晨將速度提到極致,風在耳邊呼嘯,左臂之前被傀儡手術(shù)刀擦傷的地方再次傳來刺痛。他撲向圍墻下一處藤蔓格外濃密、且堆放著一些廢棄建筑材料的角落。
“噗!”
一聲輕微的、帶著明顯消音器特征的槍響。陸晨感到左臂外側(cè)猛地一熱,隨即是**撕裂皮肉的**痛感!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衣袖。他悶哼一聲,腳下卻絲毫不停,借著沖勢猛地蹬踏堆疊的木板,身體騰空而起,右手險險抓住圍墻頂部生銹的鐵欄桿,手臂肌肉賁起,奮力將身體向上拉!
就在他上半身剛剛過墻,重心不穩(wěn)的剎那,下方傳來司機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指令。金屬門內(nèi),也迅捷地沖出兩個穿著灰色工裝、動作干凈利落的男人。
沒有時間猶豫!陸晨甚至來不及調(diào)整姿勢,直接松手,任由身體向墻外墜落!
“砰!” 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墻外另一條堆滿大型垃圾桶的狹窄巷子里,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落地的沖擊力讓他左臂的傷口傳來鉆心的疼痛,胸口也是一悶。他咬牙忍痛,就勢翻滾兩圈卸力,踉蹌著爬起,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更深處、更復雜的棚戶區(qū)方向玩命狂奔!身后,圍墻內(nèi)傳來模糊卻急促的呼喊和跑動聲,追兵顯然會從其他出口包抄而來。
左臂鮮血直流,疼痛和失血開始帶來輕微的暈眩與乏力感。陸晨撕下已經(jīng)破損的衣袖下擺,用牙齒和右手配合,死死勒住傷口上方止血,但鮮血仍不斷滲出。他穿梭在迷宮般的破敗巷弄里,專挑最骯臟、最狹窄、堆滿廢棄物的小道,利用復雜的地形和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這或許也是能力帶來的某種衍生效應)艱難地擺脫著可能的視線追蹤。
必須甩掉他們,必須找到一個臨時的藏身之所處理傷口,必須聯(lián)系上鐘玲和蘇小雨!那棟灰白建筑,那個所謂的“白鴉”和實驗室,妹妹就在里面!但孤身闖入等于送死。他需要信息,需要那個加密U盤里可能的關(guān)鍵內(nèi)容,需要外援。
他躲進一個半塌的窩棚后面,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磚墻,劇烈喘息。汗水、血水和污垢混合在一起。他掏出那個屏幕已裂的老舊手機,顫抖著開機。等待的幾秒鐘無比漫長。屏幕亮起,信號微弱。他迅速輸入鐘玲的加密聯(lián)絡號碼。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旖樱】旖?!
響了五聲,就在陸晨的心沉下去時,電話被接通了。
“陸晨?是你嗎?”鐘玲的聲音傳來,壓得極低,**是快速移動帶來的風聲和某種引擎的噪音,她似乎在疾馳的車上。
“是我?!标懗空Z速飛快,聲音因疼痛和喘息而嘶啞,“我在城東,老工業(yè)園和新區(qū)交界處,一棟五層的灰白色舊樓,沒有任何標識,后門是銀色金屬門,需要刷卡。我妹妹被關(guān)在里面,像是高級實驗室或觀察站。我暴露了,左臂中槍,擦傷,正在被追蹤。你們那邊怎么樣?”
“我們正往城東趕!我已破解了那個備份U盤文件夾外層,里面有一**筑結(jié)構(gòu)草圖和電子守衛(wèi)巡邏間隔記錄,指向的就是你說的那棟樓!它表面是‘第三制藥廠舊檔案中心’,地下有三層,圖上標注了‘高風險區(qū)’和‘樣本存儲’!”鐘玲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發(fā)顫,“但圖紙不完整,沒有具體房間功能標注!我們需要更精確的位置!另外,小雨分析通訊記錄,懷疑‘白鴉’是高級負責人,可能常駐那里!我們這點力量根本不夠!”
“U盤里還有其他東西嗎?”陸晨側(cè)耳傾聽巷子兩頭的動靜,遠處似乎有不一樣的腳步聲正在謹慎地靠近。
“有一個加密視頻文件,需要動態(tài)密鑰才能打開,我們正在嘗試破解。文件名是‘樣本07-13觀察記錄-片段’!很可能有**妹和……我弟弟的近期影像!”鐘玲的聲音帶上一絲哽咽,但被她強行壓下,“聽著,陸晨,你別沖動!我們正在嘗試聯(lián)系一個可能可靠的‘螢火’舊渠道,爭取拿到支援或至少拿到密鑰!你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堅持??!等我們消息!”
“我的位置可能撐不了那么久?!标懗靠吹较锟谌擞耙婚W而過,他立刻屏住呼吸,縮緊身體,“追兵很近。告訴我你們的備用匯合點,和大概時間。如果有變,我可以設法接應,或者制造混亂吸引注意?!?br>“不行!太危險了!如果你被鎖定……”
“如果我現(xiàn)在就被抓住或死在這里,所有線索就真的斷了!”陸晨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告訴我!這是我們救出她們唯一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壓抑的呼吸和風聲。最終,鐘玲報出了一個地點:城東邊緣一片待拆棚戶區(qū)附近的廢棄貨運站,那里有一個舊水塔,時間約定在兩小時后。她再三叮囑千萬小心,白鴉的耳目可能無處不在,甚至“螢火”的聯(lián)絡人也未必全然可信。
結(jié)束通話,陸晨立刻關(guān)機。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失血帶來的寒冷和虛弱感開始蔓延。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并且不能留在這里。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堆滿廢品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玳瑁色流浪貓正警惕地蹲在一個破沙發(fā)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貓的脖子上,掛著一個臟兮兮的、幾乎辨不出顏色的項圈,顯示它可能曾是家貓。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唐的計劃雛形在腦海中閃過。陸晨忍著痛,慢慢蹲下身,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威脅。他從貼身口袋里,摸出蘇小雨之前塞給他的那個“護身符”——里面其實是另一個空的、但外形相似的普通U盤。他又從自己染血的襯衫上,扯下相對最干凈的一小塊內(nèi)襯布條。
他用布條將那個空U盤仔細裹好,打上一個特殊的、易于辨認的結(jié)。然后,他維持著緩慢的動作,將這個小布包輕輕滾向那只流浪貓,同時,努力凝聚精神,不是去“讀取”物品的記憶,而是嘗試朝著那只貓,傳遞一種極其模糊的、混合著“安全”、“可食用”、“攜帶”、“跟隨”的意念碎片——這是他能力邊界一種極不穩(wěn)定、幾乎從未成功主動運用過的方向,更多是在強烈情緒共鳴時無意識散發(fā)的影響。
額角傳來熟悉的隱痛。那只玳瑁貓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滾到面前的布包,又看看陸晨。它鼻子聳動,似乎嗅到了布條上新鮮血液的氣息。猶豫了幾秒,它伸出爪子,撥弄了一下布包,然后突然低頭,叼住了它,轉(zhuǎn)身靈巧地鉆進了沙發(fā)更深的陰影里,只留下兩點警惕的幽光。
陸晨不知道這步閑棋能否生效。他迅速將真正的、從陳國棟處得來的加密U盤,用剩下的干凈布條捆緊,塞進了破沙發(fā)底部一條不起眼的裂縫深處,并特意扯下了一小塊沙發(fā)襯布的碎片攥在手里作為記號。接著,他從旁邊的晾衣繩上(繩上掛著些未收的舊工作服)拽下一件深藍色的帆布工裝,迅速換下自己血跡明顯的外套,并將工裝反穿(內(nèi)側(cè)是另一種顏色),壓低從旁邊撿來的一頂破舊鴨舌帽。
做完這些,他聽到相鄰的巷子里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追蹤者正在逼近這個區(qū)域。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發(fā)下那雙隱約的貓眼,轉(zhuǎn)身從院子另一個堆滿雜物的豁口鉆了出去,并故意在松軟的泥地上留下幾串朝向巷子更深處的新鮮腳印。
然后,他收斂所有氣息,忍著左臂的陣陣抽痛,朝著與舊水塔匯合點方向不同、但能迂回繞行過去的、地形更為復雜的棚戶區(qū)深處潛行而去。他需要藥物,需要休息,需要思考下一步,更需要擺脫如影隨形的追蹤。
遠處,那棟灰白色的五層建筑靜靜矗立在愈發(fā)陰沉的天空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在其頂層某扇始終拉著百葉窗的窗戶后,一道穿著剪裁精致白色西裝的身影靜靜立在窗前。他手中優(yōu)雅地捻動著一根純白無瑕的羽毛,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與距離,精準地落在那片混亂棚戶區(qū)中某個艱難移動的小點上。
“不錯的應激反應,不錯的決斷力……”低沉、溫和卻毫無情緒波動的自語在空曠的監(jiān)控室內(nèi)輕輕回蕩,“這才配得上,作為開啟下一階段‘共鳴’的鑰匙。讓我看看,你能將這場‘游戲’,推向怎樣的**?!?
司機沒有回答關(guān)于“白鴉”的追問,反而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說:“看看您右手邊的儲物格,陸先生。那里有一份為您準備的……‘體驗券’?!?br>陸晨依言,手指搭在儲物格的扣板上,停頓了半秒,然后輕輕拉開。里面沒有文件或武器,只有一個用深色絨布仔細包裹的小方塊。他拿出,入手微沉。展開絨布,里面的東西讓他呼吸驟然一窒。
又是一塊老式懷表。
黃銅外殼,玻璃表蒙上那道熟悉的、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的裂紋。羅馬數(shù)字表盤,兩根纖細的指針,永恒地停在十一點十七分。
和他貼身藏著的、妹妹失蹤那晚遺落的那一塊,幾乎一模一樣。
但只是幾乎。陸晨將它翻轉(zhuǎn),表殼背面,沒有妹妹用她隨身小刀刻下的、那個歪歪扭扭的“晴”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蝕刻進去的、線條凌厲精準的飛鳥徽記,展開的雙翅末端,尖銳如刀鋒。
“這是……”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樣本07號’進入當前觀察階段時,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之一。我們復制了關(guān)鍵介質(zhì)。”司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解說詞,“這一件,大約七十二小時前,曾與‘07號’有過近距離接觸。怎么樣,陸先生?想親自‘體驗’一下嗎?看看您妹妹此刻所處的‘真實’?”
這是一個**的、惡毒的陽謀。陸晨無比清楚,在情緒被刻意引導、環(huán)境受控的情況下,主動對如此高關(guān)聯(lián)度的“新鮮”介質(zhì)進行深度“回溯”,對精神的沖擊和負擔可能是毀滅性的,甚至會留下可趁之機。但他更明白,這可能是獲取妹妹當下確切狀態(tài)、位置乃至這所謂“觀察階段”真相的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鐘玲的信息有延遲,U盤里的內(nèi)容未能完全破解。而這塊表上的“痕跡”,是熱的。
沒有更多時間權(quán)衡。他握緊這塊冰冷的復制品,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聚焦于掌心,不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向那殘留的“印記”深處“觸碰”過去。
轟——?。?!
難以想象的劇痛在顱腦內(nèi)炸開!仿佛有燒紅的鋼釬從太陽穴狠狠刺入,在腦漿中攪動!陸晨的身體猛地向前撞去,額頭重重抵在前排座椅靠背,發(fā)出一聲悶響。他咬緊牙關(guān),血腥味瞬間在口中彌漫,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緊緊攥著懷表,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混亂、失真的畫面伴隨著尖銳的高頻耳鳴和冰冷刺骨的感知洪流,蠻橫地沖垮意識的堤防:
鋪天蓋地的、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純白。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冰冷光滑到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板。光線均勻、慘白,沒有任何陰影,剝奪了所有距離感和方向感??諝饫飶浡鴿饬业酱瘫堑南舅?,底層混合著臭氧的微腥,以及一種更隱秘的、甜膩的、類似金屬被加熱后的怪異氣息。
視角低矮,不穩(wěn)定地晃動、拖行。視線邊緣,快速掠過一根根豎立的、泛著冷光的金屬條。不是籠子的粗獷,而是某種精密儀器的一部分,像是……觀察艙的柵欄?
一雙腳進入視野。穿著包裹嚴實的白色無菌軟底鞋,一塵不染,靜靜地停在前方。視線上移,是同樣純白的、質(zhì)地挺括的褲腿和下擺。
一個聲音響起,近在咫尺,卻經(jīng)過了明顯的電子變聲處理,抹去了一切性別、年齡特征,只剩下非人的平淡:“記錄:樣本07號,情緒波動峰值再次突破預設安全閾值。‘深層記憶錨點’刺激實驗,第二階段,準備。注射鎮(zhèn)靜劑α-3,劑量0.15毫升,觀察神經(jīng)反應?!?br>然后,他“看”到了。
陸晴側(cè)躺在冰冷刺眼的地面上,身上是一件過于寬大的、毫無特征的白色連體服,手腕和腳踝處有深色的、類皮革束縛帶,但此刻是解開的狀態(tài)。她的頭發(fā)被剪得很短,參差不齊,貼在蒼白的頭皮上。臉頰凹陷,嘴唇?jīng)]有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睜著,望向空無一物的前方,瞳孔擴散,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走了所有靈魂,只剩下兩潭冰冷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死水。
然而,就在那個電子音落下的瞬間,陸晴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極其微小地、顫抖著轉(zhuǎn)動了一下。她的眼珠,以慢得令人心碎的速度,轉(zhuǎn)向了“視角”(也就是這塊懷表)的方向。蒼白干裂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嚅動著,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但陸晨從她顫抖的唇形,清晰地“讀”出了兩個重復的、無聲的字:
“走……”
“快走……”
畫面驟然扭曲、變黑!緊接著襲來的,不是新的影像,而是一種強烈的、紊亂的、充滿惡意的能量波動感知!仿佛無數(shù)根冰冷的精神尖刺,順著“回溯”的通道反向狠狠扎入他的大腦!
“呃——嗬!”陸晨再也無法壓抑,喉間溢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抽氣聲,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的頭痛和惡心讓他眼前發(fā)黑,天旋地轉(zhuǎn),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角、鬢邊涌出,瞬間浸透了內(nèi)衣。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手中的懷表“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車底的絨毛地毯上。
“一次相當成功的深度接觸,陸先生。”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平穩(wěn)依舊,甚至帶著一絲評估后的贊許,“雖然只是碎片化信息,但清晰度和情感濃度都很高。這證明‘07號’對您的‘連接’響應依然異?;钴S,即便處于‘意識靜默期’。這份數(shù)據(jù)非常珍貴?!?br>陸晨伏在座椅靠背上,急促地喘息,試圖從那種靈魂都被撕扯的劇痛和眩暈中恢復。妹妹那雙空洞絕望卻拼死傳遞警告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意識靜默期……刺激實驗……鎮(zhèn)靜劑……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么?把她變成了什么?
“她在哪里?”陸晨抬起頭,汗水滑進眼睛,帶來刺痛,但他死死盯著后視鏡里司機那雙失焦的眼睛,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里面翻涌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與冰冷,“你們所謂的‘實驗室’在哪里?”
“她在一個能夠獲得最好‘照料’和‘觀察’的地方?!彼緳C避而不答,方向盤一打,車子駛?cè)胍粭l安靜、兩側(cè)樹木高大的支路,“至于地點,您很快就能親眼見證。這本身就是本次‘體驗’的重要環(huán)節(jié)?!?br>車子最終在一棟五層高的灰白色建筑后門停下。建筑樣式是幾十年前的簡約風格,墻面有些斑駁,爬著干枯的爬山虎藤蔓,與周圍幾棟嶄新的玻璃幕墻大樓相比,顯得陳舊而低調(diào)。后門是一扇厚重的銀色金屬門,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禁讀卡器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車子熄火。司機解開安全帶,轉(zhuǎn)過頭,臉上那標準化的詭異笑容再次浮現(xiàn):“我們到了,陸先生。請下車?!坐f’大人正在等候您的到訪。出于對‘07號’現(xiàn)狀的考慮,建議您保持配合?!?br>陸晨推開車門,車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在汗?jié)竦纳砩希屗蛄藗€寒顫,卻也驅(qū)散了一些暈眩。他站定,迅速而隱蔽地掃視環(huán)境:安靜無人的后院,幾輛普通轎車隨意停著,高墻環(huán)繞,墻角上方的攝像頭無聲轉(zhuǎn)動。主建筑窗戶大多拉著百葉窗,密不透光??諝庵校枪傻?、類似化學試劑的異味似乎隱約可聞。
司機也下車,走到金屬門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在讀卡器上輕輕一貼?!暗巍钡囊宦曒p響,綠燈亮起,金屬門向一側(cè)無聲滑開,露出里面一條燈火通明、鋪著米白色地磚的走廊,光線冰冷均勻。
司機側(cè)身,做出邀請的手勢,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鎖定著陸晨。
陸晨看了一眼那洞開的、仿佛通往未知獸口的走廊,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普通卻氣息詭異的司機,以及遠處高墻和攝像頭。硬闖或此刻發(fā)難,成功率極低,且會徹底斷送找到妹妹的機會。
他必須進去,但絕不能以這種完全受制于人的方式。
就在司機以為他會順從進入時,陸晨突然動了!他并未沖向門內(nèi),也沒有攻擊司機,而是毫無征兆地轉(zhuǎn)身,朝著來時方向、車輛進來的那條支路發(fā)力狂奔!同時,他并非直線奔跑,而是以“之”字形路線,迅速貼近院中最近的一輛SUV,以其作為掩體!
“站??!”司機低喝一聲,反應極快,右手已探入懷中。
陸晨將速度提到極致,風在耳邊呼嘯,左臂之前被傀儡手術(shù)刀擦傷的地方再次傳來刺痛。他撲向圍墻下一處藤蔓格外濃密、且堆放著一些廢棄建筑材料的角落。
“噗!”
一聲輕微的、帶著明顯消音器特征的槍響。陸晨感到左臂外側(cè)猛地一熱,隨即是**撕裂皮肉的**痛感!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衣袖。他悶哼一聲,腳下卻絲毫不停,借著沖勢猛地蹬踏堆疊的木板,身體騰空而起,右手險險抓住圍墻頂部生銹的鐵欄桿,手臂肌肉賁起,奮力將身體向上拉!
就在他上半身剛剛過墻,重心不穩(wěn)的剎那,下方傳來司機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指令。金屬門內(nèi),也迅捷地沖出兩個穿著灰色工裝、動作干凈利落的男人。
沒有時間猶豫!陸晨甚至來不及調(diào)整姿勢,直接松手,任由身體向墻外墜落!
“砰!” 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墻外另一條堆滿大型垃圾桶的狹窄巷子里,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落地的沖擊力讓他左臂的傷口傳來鉆心的疼痛,胸口也是一悶。他咬牙忍痛,就勢翻滾兩圈卸力,踉蹌著爬起,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更深處、更復雜的棚戶區(qū)方向玩命狂奔!身后,圍墻內(nèi)傳來模糊卻急促的呼喊和跑動聲,追兵顯然會從其他出口包抄而來。
左臂鮮血直流,疼痛和失血開始帶來輕微的暈眩與乏力感。陸晨撕下已經(jīng)破損的衣袖下擺,用牙齒和右手配合,死死勒住傷口上方止血,但鮮血仍不斷滲出。他穿梭在迷宮般的破敗巷弄里,專挑最骯臟、最狹窄、堆滿廢棄物的小道,利用復雜的地形和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這或許也是能力帶來的某種衍生效應)艱難地擺脫著可能的視線追蹤。
必須甩掉他們,必須找到一個臨時的藏身之所處理傷口,必須聯(lián)系上鐘玲和蘇小雨!那棟灰白建筑,那個所謂的“白鴉”和實驗室,妹妹就在里面!但孤身闖入等于送死。他需要信息,需要那個加密U盤里可能的關(guān)鍵內(nèi)容,需要外援。
他躲進一個半塌的窩棚后面,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磚墻,劇烈喘息。汗水、血水和污垢混合在一起。他掏出那個屏幕已裂的老舊手機,顫抖著開機。等待的幾秒鐘無比漫長。屏幕亮起,信號微弱。他迅速輸入鐘玲的加密聯(lián)絡號碼。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旖樱】旖?!
響了五聲,就在陸晨的心沉下去時,電話被接通了。
“陸晨?是你嗎?”鐘玲的聲音傳來,壓得極低,**是快速移動帶來的風聲和某種引擎的噪音,她似乎在疾馳的車上。
“是我?!标懗空Z速飛快,聲音因疼痛和喘息而嘶啞,“我在城東,老工業(yè)園和新區(qū)交界處,一棟五層的灰白色舊樓,沒有任何標識,后門是銀色金屬門,需要刷卡。我妹妹被關(guān)在里面,像是高級實驗室或觀察站。我暴露了,左臂中槍,擦傷,正在被追蹤。你們那邊怎么樣?”
“我們正往城東趕!我已破解了那個備份U盤文件夾外層,里面有一**筑結(jié)構(gòu)草圖和電子守衛(wèi)巡邏間隔記錄,指向的就是你說的那棟樓!它表面是‘第三制藥廠舊檔案中心’,地下有三層,圖上標注了‘高風險區(qū)’和‘樣本存儲’!”鐘玲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發(fā)顫,“但圖紙不完整,沒有具體房間功能標注!我們需要更精確的位置!另外,小雨分析通訊記錄,懷疑‘白鴉’是高級負責人,可能常駐那里!我們這點力量根本不夠!”
“U盤里還有其他東西嗎?”陸晨側(cè)耳傾聽巷子兩頭的動靜,遠處似乎有不一樣的腳步聲正在謹慎地靠近。
“有一個加密視頻文件,需要動態(tài)密鑰才能打開,我們正在嘗試破解。文件名是‘樣本07-13觀察記錄-片段’!很可能有**妹和……我弟弟的近期影像!”鐘玲的聲音帶上一絲哽咽,但被她強行壓下,“聽著,陸晨,你別沖動!我們正在嘗試聯(lián)系一個可能可靠的‘螢火’舊渠道,爭取拿到支援或至少拿到密鑰!你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堅持??!等我們消息!”
“我的位置可能撐不了那么久?!标懗靠吹较锟谌擞耙婚W而過,他立刻屏住呼吸,縮緊身體,“追兵很近。告訴我你們的備用匯合點,和大概時間。如果有變,我可以設法接應,或者制造混亂吸引注意?!?br>“不行!太危險了!如果你被鎖定……”
“如果我現(xiàn)在就被抓住或死在這里,所有線索就真的斷了!”陸晨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告訴我!這是我們救出她們唯一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壓抑的呼吸和風聲。最終,鐘玲報出了一個地點:城東邊緣一片待拆棚戶區(qū)附近的廢棄貨運站,那里有一個舊水塔,時間約定在兩小時后。她再三叮囑千萬小心,白鴉的耳目可能無處不在,甚至“螢火”的聯(lián)絡人也未必全然可信。
結(jié)束通話,陸晨立刻關(guān)機。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失血帶來的寒冷和虛弱感開始蔓延。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并且不能留在這里。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堆滿廢品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玳瑁色流浪貓正警惕地蹲在一個破沙發(fā)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貓的脖子上,掛著一個臟兮兮的、幾乎辨不出顏色的項圈,顯示它可能曾是家貓。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唐的計劃雛形在腦海中閃過。陸晨忍著痛,慢慢蹲下身,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威脅。他從貼身口袋里,摸出蘇小雨之前塞給他的那個“護身符”——里面其實是另一個空的、但外形相似的普通U盤。他又從自己染血的襯衫上,扯下相對最干凈的一小塊內(nèi)襯布條。
他用布條將那個空U盤仔細裹好,打上一個特殊的、易于辨認的結(jié)。然后,他維持著緩慢的動作,將這個小布包輕輕滾向那只流浪貓,同時,努力凝聚精神,不是去“讀取”物品的記憶,而是嘗試朝著那只貓,傳遞一種極其模糊的、混合著“安全”、“可食用”、“攜帶”、“跟隨”的意念碎片——這是他能力邊界一種極不穩(wěn)定、幾乎從未成功主動運用過的方向,更多是在強烈情緒共鳴時無意識散發(fā)的影響。
額角傳來熟悉的隱痛。那只玳瑁貓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滾到面前的布包,又看看陸晨。它鼻子聳動,似乎嗅到了布條上新鮮血液的氣息。猶豫了幾秒,它伸出爪子,撥弄了一下布包,然后突然低頭,叼住了它,轉(zhuǎn)身靈巧地鉆進了沙發(fā)更深的陰影里,只留下兩點警惕的幽光。
陸晨不知道這步閑棋能否生效。他迅速將真正的、從陳國棟處得來的加密U盤,用剩下的干凈布條捆緊,塞進了破沙發(fā)底部一條不起眼的裂縫深處,并特意扯下了一小塊沙發(fā)襯布的碎片攥在手里作為記號。接著,他從旁邊的晾衣繩上(繩上掛著些未收的舊工作服)拽下一件深藍色的帆布工裝,迅速換下自己血跡明顯的外套,并將工裝反穿(內(nèi)側(cè)是另一種顏色),壓低從旁邊撿來的一頂破舊鴨舌帽。
做完這些,他聽到相鄰的巷子里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追蹤者正在逼近這個區(qū)域。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發(fā)下那雙隱約的貓眼,轉(zhuǎn)身從院子另一個堆滿雜物的豁口鉆了出去,并故意在松軟的泥地上留下幾串朝向巷子更深處的新鮮腳印。
然后,他收斂所有氣息,忍著左臂的陣陣抽痛,朝著與舊水塔匯合點方向不同、但能迂回繞行過去的、地形更為復雜的棚戶區(qū)深處潛行而去。他需要藥物,需要休息,需要思考下一步,更需要擺脫如影隨形的追蹤。
遠處,那棟灰白色的五層建筑靜靜矗立在愈發(fā)陰沉的天空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在其頂層某扇始終拉著百葉窗的窗戶后,一道穿著剪裁精致白色西裝的身影靜靜立在窗前。他手中優(yōu)雅地捻動著一根純白無瑕的羽毛,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與距離,精準地落在那片混亂棚戶區(qū)中某個艱難移動的小點上。
“不錯的應激反應,不錯的決斷力……”低沉、溫和卻毫無情緒波動的自語在空曠的監(jiān)控室內(nèi)輕輕回蕩,“這才配得上,作為開啟下一階段‘共鳴’的鑰匙。讓我看看,你能將這場‘游戲’,推向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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