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邊緣------------------------------------------，蘇晚像一臺上了發(fā)條的機器，瘋狂地運轉(zhuǎn)著。——早上在一家早餐店幫忙，下午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做實習(xí)生（沒有工資，但可以學(xué)習(xí)經(jīng)驗），晚上在便利店做夜班收銀員。加上周末的家教和禮儀兼職，她每天的工作時間超過十六個小時。，吃飯更是有一頓沒一頓。她瘦得更加厲害，顴骨突出，鎖骨分明，手腕細(xì)得像一截枯枝。。，醫(yī)院的催款電話越來越頻繁。她東拼西湊，把上個月的兼職收入全部交了上去，勉強維持了蘇辰的用藥。。，蘇晚在便利店值夜班。，深夜更是門可羅雀。蘇晚坐在收銀臺后面，翻看著一本從舊書店買來的室內(nèi)設(shè)計雜志。這是她唯一的慰藉——在生活的縫隙里，偷偷看一眼她曾經(jīng)觸手可及、如今卻遙不可及的夢想?！芭f建筑改造”的專題報道，配圖是一組廢棄工廠改造成的創(chuàng)意園區(qū)。紅磚墻、鋼鐵結(jié)構(gòu)、大面積的玻璃幕墻，工業(yè)風(fēng)的粗獷與現(xiàn)代設(shè)計的精致完美融合。，手指輕輕描摹著圖片上的線條。，就是成為一名室內(nèi)設(shè)計師，用自己的雙手，把冰冷的空間變成溫暖的家。，不知道還有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叮咚”——門鈴響了，有客人進(jìn)來。，職業(yè)性地露出微笑：“歡迎光臨。”。
男**約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五官俊朗，氣質(zhì)儒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是顧言琛。
“顧醫(yī)生？”蘇晚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這么晚還出來？”
“剛做完一臺急診手術(shù)，出來透口氣?！鳖櫻澡∽叩绞浙y臺前，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雜志上，“在看設(shè)計雜志？”
蘇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雜志：“隨便看看?！?br>“你喜歡設(shè)計？”
“嗯……以前想過學(xué)這個?！碧K晚低下頭，聲音很輕，“后來沒去成。”
顧言琛沒有追問，只是在貨架上拿了兩瓶水，一瓶遞給她。
“請你喝的。”
“不用……”
“別客氣?！彼阉旁谒媲?，“你看起來很累，多喝水對身體好。”
蘇晚看著那瓶水，忽然有些鼻酸。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收到過來自他人的善意了。
“謝謝顧醫(yī)生?！?br>“叫我言琛就好?！彼谑浙y臺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今晚客人多嗎？”
“不多，這個點沒什么人?！?br>“那正好，我陪你聊會兒天。剛做完手術(shù)，精神還有點亢奮，回去也睡不著。”
蘇晚沒有拒絕。她確實很久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兩人聊了起來。顧言琛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他問蘇晚喜歡什么樣的設(shè)計，蘇晚起初還有些拘謹(jǐn)，后來漸漸放開了，說起自己喜歡的風(fēng)格、欣賞的設(shè)計師、曾經(jīng)畫過的設(shè)計圖，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光亮。
“你知道嗎？”蘇晚說到興頭上，聲音都輕快了一些，“我高中的時候拿過一個全國性的設(shè)計比賽金獎。評委說我的作品‘有溫度’，不像很多設(shè)計那樣冷冰冰的?！?br>“然后呢？”
“然后……”蘇晚的眼神暗了暗，“然后家里出事了，我就沒有然后了?！?br>沉默了幾秒。
“蘇晚，”顧言琛的聲音很輕，“你有沒有想過，重新拿起畫筆？”
蘇晚苦笑了一下：“現(xiàn)在哪有時間想這些。我要賺錢，要照顧蘇辰……”
“我知道?！鳖櫻澡〈驍嗔怂?，“但我問你的是——你想不想？”
蘇晚沉默了。
想嗎？
當(dāng)然想。
每個深夜，當(dāng)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間逼仄的出租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總會浮現(xiàn)出那些線條、色彩、光影。她夢見自己坐在明亮的畫室里，手握畫筆，在白紙上勾勒出夢想的形狀。
但那只是夢。
“想又有什么用呢？”蘇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顧言琛看著她，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沒有再說這個話題，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她。
“這是什么？”
“一個設(shè)計比賽的報名表。是我一個朋友主辦的，主題是‘舊建筑改造’，獲獎?wù)卟粌H有獎金，還能得到一家知名設(shè)計公司的實習(xí)機會?！?br>蘇晚愣住了。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忙，也很累。但這個比賽是一個機會，或許可以幫你打開一扇門?！鳖櫻澡〉恼Z氣很認(rèn)真，“報名截止日期是下個月底，你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準(zhǔn)備。不需要全職投入，每天抽一兩個小時就行?！?br>蘇晚拿著那張報名表，手指微微發(fā)抖。
獎金。實習(xí)機會。
這兩個詞像兩顆種子，落在了她干涸的心田里。
“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可以的?！鳖櫻澡】粗难劬?，一字一句地說，“蘇晚，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br>蘇晚低下頭，眼淚無聲地落在報名表上。
“謝謝?！彼穆曇羯硢。爸x謝你，言琛?！?br>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顧言琛微微一笑，站起來：“好了，不打擾你工作了。早點休息，注意身體?！?br>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晚還坐在收銀臺后面，低頭看著那張報名表，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嘴角卻微微上揚。
那是他見過的，她最美的樣子。
——
顧言琛走后，蘇晚把報名表小心翼翼地夾進(jìn)雜志里，放在收銀臺下面的抽屜里。
她不敢想太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這個夜晚，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是完全被困死的，還有一條縫隙，透進(jìn)來一點光。
凌晨三點，便利店徹底安靜下來。街上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飛馳而過，尾燈在夜色中拖出一條紅色的弧線。
蘇晚趴在收銀臺上，準(zhǔn)備瞇一會兒。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蘇小姐，我是鼎盛金融的。上次跟您說過的貸款額度，如果您今天還不決定，就要給別人了。最后的機會，考慮一下？”
蘇晚盯著那條短信，手指攥緊了手機。
五十萬。
只要簽個字，蘇辰的手術(shù)費就有了。
她知道這是陷阱。***的陷阱，一旦跳進(jìn)去，就是萬劫不復(fù)。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跳，蘇辰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蘇晚閉上眼睛，腦海中天人**。
跳，還是不跳？
她想起顧言琛說的話——“蘇晚，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br>她想起蘇辰說的話——“向日葵永遠(yuǎn)向著太陽?！?br>她睜開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我考慮一下，明天回復(fù)?！?br>然后她關(guān)掉手機，趴在收銀臺上，閉上眼睛。
她不能借***。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一定有的。
——
與此同時，江城另一端的陸氏集團(tuán)總部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俯瞰著城市的夜景。
江城的夜景很美，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但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美景，只有冰冷和空洞。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jìn)來?！?br>助理陳叔走了進(jìn)來。陳叔全名陳伯衡，五十出頭，是陸家的老管家，跟著陸承淵從國外回來，現(xiàn)在是他的特別助理，也是為數(shù)不多知道陸承淵所有秘密的人。
“陸總，您要的資料?！标愂鍖⒁粋€文件袋放在桌上。
“什么資料？”
“蘇晚小姐的近況?！?br>陸承淵的手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我說過要她的資料嗎？”
陳叔面不改色：“您沒有說，但我認(rèn)為您需要知道?！?br>陸承淵沉默了幾秒，然后放下酒杯，走過去拿起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疊材料，包括蘇晚的兼職記錄、收入明細(xì)、醫(yī)院的欠費通知單，還有一張她最近的照片。
照片上的蘇晚瘦得不成樣子，穿著一件肥大的工作服，在便利店收銀臺后面打瞌睡。她的臉上有明顯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個人憔悴得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陸承淵的手指捏緊了照片，指節(jié)泛白。
“她在打幾份工？”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陳叔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是壓抑的暗涌。
“三份。加上周末的兼職，每天工作時間大約十六個小時。月收入六千到七千。她弟弟蘇辰的月醫(yī)療費是一萬二，欠費已經(jīng)累積到八萬?！?br>“八萬……”陸承淵低聲重復(fù)了一遍。
“另外，”陳叔猶豫了一下，“我查到她最近在接觸一些****公司。***。”
陸承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
“是的。如果她真的借了***，以她的收入水平，永遠(yuǎn)都還不上。到時候……”陳叔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到時候，蘇晚的下場只有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
陸承淵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陳叔，看向窗外的夜景。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樹。但陳叔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陳叔?！?br>“在?！?br>“蘇正邦當(dāng)年做的事，跟蘇晚沒有關(guān)系?！?br>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陳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說：“是的，跟蘇小姐沒有關(guān)系。當(dāng)年的事發(fā)生時，蘇小姐才九歲，什么都不知道?！?br>陸承淵閉上眼睛。
九歲。
他十五歲。
那年他十五歲，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一切。
而她九歲，應(yīng)該還在玩洋娃娃的年紀(jì)，對父輩的罪惡一無所知。
他把仇恨強加在一個無辜的人身上，用最**的方式傷害了她。
而他得到了什么？
復(fù)仇的**？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空虛和悔恨。
“陳叔。”
“在。”
“蘇辰的手術(shù)費，以匿名的方式捐給醫(yī)院。指定用于蘇辰的治療?！?br>陳叔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是。我這就去辦?！?br>“還有，”陸承淵頓了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尤其是蘇晚。”
“明白。”
陳叔轉(zhuǎn)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陳叔?！?br>“在?！?br>“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個問題讓陳叔沉默了。
他跟著陸承淵十五年，看著這個少年從喪父的悲痛中爬起來，在異國他鄉(xiāng)的白眼中長大，用十年的血淚重建了陸家的榮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承淵心里有多恨，又有多苦。
但恨，從來都不是答案。
“陸總，”陳叔斟酌著措辭，“有些事情，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只有時間能告訴你。但有一件事，我希望您能問問自己的心?！?br>“什么？”
“您對蘇小姐……到底是恨，還是愛？”
陸承淵沒有回答。
陳叔退出了辦公室，輕輕關(guān)上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承淵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燈火，手中的威士忌已經(jīng)涼了。
恨還是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當(dāng)想起蘇晚站在天橋上的那個背影，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他只知道，看見她瘦成那個樣子，他有一種沖動，想沖過去把她抱在懷里，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但他不能。
因為他是陸承淵。因為他是那個在訂婚宴上對她說“你不配”的人。
他沒有資格回頭。
陸承淵仰頭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辛辣，燒過喉嚨，燒進(jìn)胃里，卻燒不掉心里的那根刺。
蘇晚，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