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攤牌------------------------------------------，下午一點四十五。，面前擺著一杯冰美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足足五秒鐘——這杯咖啡的價格，相當(dāng)于她四頓飯的預(yù)算。。，不是沙縣大酒店。你坐在這兒不點東西，服務(wù)員看你的眼神能把人釘死在座位上。，是她衣柜里唯一一件沒有明顯起球的上衣。外面套著那件皮衣——雖然也是仿貨，但至少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來。耳朵上換了一對小巧的銀色圓環(huán)耳釘，取代了那個夸張的十字架——她覺得那個太"殺馬特"，不適合面試場合。。，今天是來"面試"的。，但臉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冷漠、不在乎、"我只是路過隨便坐坐"。。，臉上越不能露出來。，你就完了。，噴嘴朝上，拉鏈沒拉死，伸手就能夠到。。
門口進(jìn)來一對情侶，不是。
一點五十三分。
一個禿頂中年男人走進(jìn)來，姜染渾身一緊——松了。那人走向了吧臺，是來買咖啡的。
一點五十七分。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推門進(jìn)來。
不是。人家是來取手機(jī)支架的。
兩點整。
門被推開了。
姜染的視線條件反射地射向門口。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走進(jìn)來的男人沒有穿西裝，沒有禿頂，也沒有任何"張總的司機(jī)"應(yīng)該有的樣子。
洗得發(fā)白的灰色衛(wèi)衣，領(lǐng)口有一圈明顯的拉伸變形。黑色運(yùn)動褲，膝蓋那塊兒泛著白。一雙黑色運(yùn)動鞋，右腳那只鞋幫上有一道開膠的縫。
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裝著幾頁A4紙。
頭發(fā)沒怎么打理，額前幾縷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
但那張臉——
那張她看過不下十次，每一次看到都想上去扇兩巴掌的臉——
她不可能認(rèn)錯。
林越。
隔壁那個揭穿她假鞋的、拿十五塊錢羞辱她的、住隔斷間吃掛面的**鄰居。
"張總的司機(jī)"就是他。
沒有張總。
沒有女老板。
全是這個***編的。
那一瞬間，姜染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
殺了他。
林越顯然也看到了她。
他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廢話，他本來就知道會在這里見到她。
他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你來了"。
然后他走過來，走到她對面。
還沒等他開口，姜染已經(jīng)站了起來。
動作快得連椅子都帶翻了。
"哐當(dāng)！"
椅子倒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咖啡廳里格外刺耳，周圍幾桌客人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來。
姜染不在乎。
她的臉漲得通紅，牙關(guān)咬得咯咯響，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打轉(zhuǎn)，但她拼命忍住了。
"你——"
她的嘴唇在抖，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算計我？"
三個字。
不是質(zhì)問，是確認(rèn)。
林越站在原地，沒有后退，也沒有往前湊。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平靜，是經(jīng)歷了太多事之后自然而然的那種。
"嗯。"他說，"小號是我注冊的。沒有什么張總，也沒有什么司機(jī)。是我，要找人陪我回老家過年。"
"****——"
姜染抓起桌上那杯冰美式。
二十八塊錢的冰美式。
她的手已經(jīng)舉起來了。
咖啡在紙杯里晃，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但她沒有潑。
不是因為不敢。
是因為——
二十八塊錢。
這杯咖啡花了她二十八塊錢。
她現(xiàn)在兜里只剩一百五十九塊三毛了。
把二十八塊錢的咖啡潑掉，相當(dāng)于把兩頓飯扔在一個**臉上。
值嗎？
不值。
姜染把杯子重重地磕回桌上，咖啡濺出來一些，灑在了林越放在桌上的那個透明文件袋上。
"你惡心。"
她抓起包，轉(zhuǎn)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快又狠，黑色馬丁靴踩在瓷磚地面上嗒嗒作響，像在砸釘子。
門被她推得撞到了墻上。
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散了咖啡廳里殘留的她身上那股劣質(zhì)香水和憤怒混合的氣味。
林越?jīng)]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咖啡濺濕的文件袋，拿起來，用衛(wèi)衣袖子擦了擦。
紙沒濕透，字還看得清。
他從文件袋里抽出合同和一個牛皮信封，走出了咖啡廳。
姜染就站在門口。
準(zhǔn)確地說，她站在門口臺階下面第**的位置，背對著他，雙手插在皮衣口袋里，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沒走。
林越知道她不會走。
不是因為她心軟。
是因為她無處可去。
他沒有走近。
只是彎下腰，把文件袋和信封輕輕放在她腳邊的臺階上。
"合同在里面，你可以看。信封里是一千五百塊定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冬天干冷的空氣里，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你看完覺得可以，就回來找我。覺得不行，錢和合同都是你的，當(dāng)我賠你二十八塊咖啡錢的利息。"
頓了頓。
"我在里面等你。等到打烊。"
說完，他轉(zhuǎn)身推門回了咖啡廳，走到剛才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開始看。
點了一杯店里最便宜的——本日手沖，三十二。
比姜染的冰美式還貴四塊。
**，星巴克可真貴。
他安慰自己：這是投資，不是消費(fèi)。
然后他開始等。
門外。
姜染低頭看著腳邊的文件袋和信封。
牛皮信封鼓鼓的，沒封口，能看到里面一沓粉紅色的鈔票邊緣。
她的拳頭在口袋里捏得指甲嵌進(jìn)了肉里。
惡心。
真的惡心。
這個人——先用假身份騙她來，又一副"愛來不來"的態(tài)度把錢往她腳底下一放——
他以為她是什么？
一條餓急了見到骨頭就會搖尾巴的狗嗎？
她轉(zhuǎn)身想走。
邁出了一步。
風(fēng)吹過來，很冷，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第二步。
她想起來今天出門前，最后看的那個數(shù)字。
一百八十七塊三毛——不對，減去那杯咖啡，現(xiàn)在是一百五十九塊三毛。
第三步。
后天房東趙姐就要來收租了。
**步?jīng)]邁出去。
她站住了。
站在星巴克門口的人行道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路人、推嬰兒車的媽媽、舉著奶茶**的女高中生。
所有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仿皮衣的女孩，正在和自己的自尊心打一場輸了就要流浪街頭的仗。
一百五十九塊三毛。
vs.
一千五百塊。
她蹲下來。
慢慢地，像是怕碰到什么燙手的東西一樣，伸出手，拿起了那個透明文件袋。
合同一共三頁。
A4紙，打印的，字體宋體小四號，行距看著很規(guī)范，不像是隨手糊弄的東西。
她一行一行地看。
甲方：林越。
乙方：（空著，等她填）。
工作內(nèi)容：陪同甲方回鄉(xiāng)過年，扮演甲方的女性親密友人，配合甲方應(yīng)對家庭社交場合。不涉及任何超出"言語交流及社交肢體語言"范圍的行為。乙方有權(quán)拒絕任何令其感到不適的要求。
工作時間：臘月二十八至正月初四，共七日。
薪酬：日薪1500元，按日結(jié)算。首日薪酬可預(yù)支。乙方提前終止合同的，已工作天數(shù)照常結(jié)算。甲方提前終止合同的，需額外支付乙方三日薪酬作為補(bǔ)償。
其他：甲方承擔(dān)乙方工作期間一切食宿及交通費(fèi)用。雙方工作關(guān)系結(jié)束后互不干涉，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乙方個人信息。
底下還有一行手寫的備注，字跡有點潦草但很認(rèn)真："本合同一式兩份，甲乙雙方各持一份，簽字按手印后生效。"
姜染把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沒有陷阱。
至少，她看不出陷阱。
條款寫得很清楚，甚至偏向保護(hù)她——乙方可以隨時終止，已工作天數(shù)照付；而甲方終止還要額外賠錢。
這份合同與其說是在雇她，不如說是在給她吃定心丸。
姜染把合同放回文件袋，又拿起了那個牛皮信封。
打開，里面是十五張嶄新的百元鈔票。
一千五百塊。
她盯著那些錢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推開了星巴克的門。
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手沖咖啡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一邊，正在用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塊玩。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姜染走到他對面，把扶起來的椅子拉開，坐下。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信封放在文件袋旁邊。
然后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南城二月的風(fēng)。
"合同我有三個地方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