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地？------------------------------------------，地界上已經(jīng)圍了幾十號人。，手里拿著鋤頭扁擔(dān)，罵罵咧咧的，隨時要打起來的樣子。，姓孫，是村里管事的老人之一。他看見蘇晚來了，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yīng)過來這個穿灰棉襖的年輕姑娘是誰。：“孫大爺，這是我們蘇家***的姑奶奶！族譜顯靈定的！”。。，有懷疑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老頭子的眼神明顯帶著不以為然。，徑直走到水溝邊上，往對面看了一眼。，領(lǐng)頭的是個黑臉大漢，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手里拎著一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氣勢洶洶?！吧僬切┨擃^巴腦的！”黑臉大漢啐了一口，“什么姑奶奶不姑***，老子認(rèn)地不認(rèn)人！這塊地從我爺爺那輩就是我們村的，你們蘇家憑什么占著？”：“放***屁！這塊地界是***就劃好的，村里老人都知道，什么時候成你們村的？老人知道？”黑臉大漢冷笑，“那讓老人出來說??！你們村那些老骨頭還活著幾個？”，蘇家村這邊幾個老頭氣得直哆嗦，但還真沒人站出來。——對面這是有備而來。他們知道蘇家村輩分最高的老人都去世了，新上來的年輕一輩沒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的地界**，說不清楚?！袄献孀凇辈疟煌瞥鰜?？
腦子里的信息又自動往外蹦——這塊地確實是蘇家村的，當(dāng)年地界劃分的時候，還是她那個已經(jīng)去世的姑奶奶親自去談的。
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能作證的人都不在了。
蘇晚沒急著說話，先往地里看了一眼。
莊稼長得不錯，玉米稈子比人還高，棒子結(jié)得鼓鼓囊囊的，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
這要是被毀了，蘇家村今年冬天得有一半人餓肚子。
對面黑臉大漢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氣焰更盛：“怎么著？沒話說了？沒話說就讓開，弟兄們，動手！”
他身后那群漢子應(yīng)了一聲，拎著家伙就要往地里沖。
“慢著。”
蘇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不知道為什么，對面那群人真就停下來了。
黑臉大漢瞇起眼睛：“你誰啊你？”
“蘇家村的，姓蘇?！碧K晚看著他，“你說這塊地是你們村的，有證據(jù)嗎？”
“老子的話就是證據(jù)！”
“那你說了不算?！碧K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們村那些老人呢？怎么不來？讓你一個年輕后生出來鬧事，回頭出了事，誰擔(dān)著？”
黑臉大漢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我擔(dān)著！”
“你擔(dān)不起?！碧K晚慢悠悠道，“這地里種的是糧食，糧食是公家的。你們今天把莊稼毀了，明天公社的人來了，問起來，是你去吃槍子兒，還是你們村那些老人去吃？”
黑臉大漢愣住了。
他身后那群人也開始面面相覷。
蘇晚繼續(xù)說：“我猜，你們村的老人是不是跟你們說，這塊地以前是他們的，現(xiàn)在被蘇家占了，讓你們來要回來？”
黑臉大漢沒說話，但表情已經(jīng)出賣了他。
“他們自己怎么不來？”蘇晚問，“是他們腿腳不好，還是他們知道，這事兒鬧到公社去，他們不占理？”
黑臉大漢的臉徹底黑了。
他身后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湊上來，小聲說：“哥，這丫頭說得對，要不咱先回去問問……”
“問個屁！”黑臉大漢一把推開他，瞪著蘇晚，“你少在這兒****！老子今天就一句話，這地，你們讓不讓？”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位大哥，我問你一個問題?！?br>“什么問題？”
“你吃過飯了嗎？”
黑臉大漢一愣：“你什么意思？”
蘇晚指了指地里那些玉米：“這些莊稼，是我們村的人今年春天一粒一粒種下去的，澆水施肥，伺候了大半年。你們今天要是毀了，他們?nèi)依闲〗衲甓斐允裁?？你讓他們?nèi)ズ任鞅憋L(fēng)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水溝邊上，看著對面那群人。
“我猜，你們村應(yīng)該也有人指著這塊地吃飯吧？要是今天換過來，是別人要來毀你們村的莊稼，你們是什么心情？”
對面安靜了。
那群漢子手里的家伙，不知不覺放低了一些。
黑臉大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這時候，人群后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說得好。”
所有人回頭看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工裝，相貌清俊，神情溫和，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什么都被他看透了似的。
他走到蘇晚身邊，沖她點了點頭，然后看向?qū)γ妗?br>“我是公社的，姓周。你們這情況，我聽說了?！?br>黑臉大漢臉色變了：“公社的？”
“對?！蹦贻p男人笑了笑，“本來是想等你們鬧完再來的，但這位姑娘說得對，莊稼種下去不容易，毀了可惜。所以我提前出來了?！?br>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當(dāng)年土改的時候劃的地界圖，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這塊地，歸蘇家村?！?br>黑臉大漢接過紙看了一眼，臉徹底垮了。
他身后那群人更是直接放下了家伙。
年輕男人收起紙，看著黑臉大漢：“你今天帶人過來鬧事，本來是要處理的。但念在你是被人攛掇的，又沒造成實際損失，這次就算了?；厝ジ銈兇迥切├先苏f，下次再有這種事，讓他們自己來，別讓年輕人頂鍋?！?br>黑臉大漢悶聲悶氣地應(yīng)了一聲，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蘇家村這邊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孫大爺激動得老淚縱橫，抓著蘇晚的手直抖：“姑奶奶！您真是咱們村的福星??！要不是您，今天這莊稼就保不住了！”
蘇晚抽回手，干笑兩聲：“孫大爺您別這樣，我就是說了幾句話……”
“那也了不起！”孫大爺轉(zhuǎn)頭對著村里人喊，“看見沒有？這就是咱們蘇家的姑奶奶！以后有事都聽姑***！”
人群又是一陣歡呼。
蘇晚：“……”
她真的只是想來看個熱鬧。
人群漸漸散了，五個重孫子圍了上來。
老三蘇承耀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姑奶奶，您剛才太牛了！幾句話就把那群人懟跑了！”
老二蘇承宗低著頭，但嘴角微微翹著，顯然也在高興。
老四蘇錦繡挽著她的胳膊，一臉崇拜。
老五蘇承祖不困了，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
只有老大蘇承業(yè)，站在最外面，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看她的眼神，比之前少了幾分?jǐn)骋狻?br>蘇晚沒在意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
“謝謝你啊，同志。你那地圖來得太及時了?！?br>年輕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不客氣。我正好路過?！?br>他說完，沖她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路過？
一個公社的人，帶著地界圖，“正好路過”兩個村吵架的地方？
老三湊過來，擠眉弄眼：“姑奶奶，那人看你的眼神不對啊?！?br>蘇晚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少胡說八道。”
老三**后腦勺，嘿嘿直樂。
回去的路上，蘇晚走在前頭，五個重孫子跟在后頭。
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今天這事兒，你們看明白了嗎？”
五個人面面相覷。
蘇晚指了指那塊地：“那塊地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村的人得吃飯，那些莊稼不能毀。所以我才站出來說話?！?br>她看著老大蘇承業(yè)：“你今天要是站在我這個位置，你會怎么說？”
蘇承業(yè)一愣，沒想到她會問自己。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我……可能會跟他們講道理，說那塊地有證……”
“然后呢？”
“然后……”他頓住了。
蘇晚替他接下去：“然后他們不聽，繼續(xù)鬧，最后打起來。不管輸贏，莊稼都?xì)Я?，人還得去蹲局子?！?br>蘇承業(yè)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蘇晚繼續(xù)往前走，聲音飄過來。
“有時候，道理不是講給對手聽的，是講給旁邊看的人聽的。今天那些人為什么走了？不是因為我說的多有道理，是因為他們怕公社的人，怕?lián)?zé)任?！?br>“你們以后出去做事，記住一點：別總想著壓人一頭，要想辦法讓人自己退?！?br>五個重孫子跟在后面，誰都沒說話。
但每個人心里，都多了點什么。
回到蘇家老宅，天已經(jīng)黑了。
蘇晚正準(zhǔn)備進(jìn)屋，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回頭看著老四蘇錦繡：“對了，明天把你那個周文彬帶來，我見見。”
蘇錦繡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br>蘇晚推門進(jìn)去，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她倒要看看，這個能讓未來大明星戀愛腦的窮書生，到底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