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的刀又回來了------------------------------------------。，沒接，也沒掛。，看著她?！敖??！彼f。，打開免提。，帶著滇南本地口音，懶洋洋的，像在嚼檳榔：“姜小姐是吧？你弟弟在我們手上，想讓他活著回去，拿沈經(jīng)年來換?！?。，笑了一聲：“怎么？不愿意？也行，你弟弟那幾根肋骨本來就斷著，再斷幾根也無所謂——他在哪兒？”姜虞開口，聲音很平靜?！俺潜睆U車場，三號倉庫。老地方，你應該熟?！保戳松蚪?jīng)年一眼。。三個月前，她弟弟就是從那里被救出來的?！皫c？”她問?！艾F(xiàn)在。”那邊說，“給你一個小時。過時不候。來晚了，你就等著給你弟弟收尸。”。
姜虞把手機放下，看著沈經(jīng)年。
沈經(jīng)年也看著她。
餐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粥和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剛才還暖洋洋的氛圍，現(xiàn)在冷得像冰窖。
“你知道是誰？”沈經(jīng)年問。
姜虞站起來，往廚房走。
“知道?！?br>她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把刀——不是菜刀，是那種折疊刀，打開來巴掌長，刀刃閃著冷光。
她把刀揣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沈經(jīng)年站起來，攔住她。
“你去哪兒？”
“廢車場?！?br>“一個人？”
姜虞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變了。不再是昨晚那種柔軟的、帶點溫度的光，而是——刀又回來了。
像三個月前一模一樣的刀。
“沈經(jīng)年，”她喊他名字，“這三個月，我學會了一件事。”
沈經(jīng)年沒說話。
“有些賬，得自己收?！苯菡f完，繞過他，往門口走。
沈經(jīng)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回頭看他。
“我跟你去?！彼f。
姜虞看著他，沒說話。
沈經(jīng)年松開她的手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他燒還沒完全退，額頭還有點燙，動作也慢，但眼神很穩(wěn)。
“你弟弟是因為我才被抓的。”他說，“這事我脫不了干系?！?br>姜虞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你燒沒退?！?br>“死不了?！?br>“你鞋都沒換?！?br>沈經(jīng)年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抬頭看她：“那你等我兩分鐘，我換鞋。”
姜虞愣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動了一下，但眼底那層冷裂開了一道縫。
“來不及了?！彼f，“走吧，拖鞋就拖鞋。”
兩個人一起出門。
下樓，打車，往城北。
——
出租車里，姜虞看著窗外，一言不發(fā)。
沈經(jīng)年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車子開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從熱鬧的市區(qū)開到冷清的郊區(qū)，兩邊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破，最后變成一片片廢棄的廠房和倉庫。
城北廢車場到了。
姜虞付了錢，下車。
沈經(jīng)年跟著下來，站在她旁邊。
廢車場很大，到處堆著銹跡斑斑的廢棄車輛。風吹過來，帶著鐵銹的味道和垃圾的腐臭味。三號倉庫在廢車場最里面，一棟兩層高的破舊建筑，窗戶玻璃碎了一半。
姜虞看著那個倉庫，沉默了幾秒。
三個月前，她弟弟就是從這里被救出來的。
三個月后，他又被抓回來了。
“走吧。”她說。
兩個人往倉庫走。
走到門口，姜虞停下來，回頭看著沈經(jīng)年。
“你在這兒等著。”她說。
沈經(jīng)年看著她。
“我一個人進去?！?br>“為什么？”
姜虞沉默了兩秒，然后說：“因為你進去，他們會殺了我弟弟?！?br>沈經(jīng)年懂了。
對方要的是他。如果他現(xiàn)在進去，那些人會直接用姜淮的命威脅他。但如果他不進去，姜虞一個人，反而有談判的余地。
“十分鐘。”沈經(jīng)年說，“十分鐘不出來，我進去?！?br>姜虞點點頭，推開倉庫的門。
——
倉庫里很暗，只有屋頂幾個破洞透進來幾縷光線。
姜虞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看清里面的情況。
正中央的空地上，姜淮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著布，看見她進來，拼命掙扎，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旁邊站著五個人，為首的坐在一把破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正在抽煙。
姜虞認識他。
刀疤劉，陳九以前的手下。陳九失蹤后，他接手了陳九的一部分生意。據(jù)說背后有人撐腰，具體是誰，道上沒人知道。
“喲，來了?！钡栋虅⒖匆娝?，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姜小姐果然守時。人呢？沈經(jīng)年呢？”
姜虞走進去，站在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
“放了我弟弟。”她說。
刀疤劉笑了一聲：“放？你弟弟在這，沈經(jīng)年沒來，我怎么放？”
姜虞沒說話，從口袋里掏出那把折疊刀，打開。
刀疤劉的笑容頓了一下。
“姜小姐，”他把煙掐滅，站起來，“你什么意思？一個人想打五個？你以為你是沈經(jīng)年？”
姜虞沒理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五個人同時動了一下，擋在她面前。
姜虞停下來，看著刀疤劉。
“陳九死的那天，”她說，“我就在現(xiàn)場?！?br>刀疤劉愣了一下。
“我看見殺他的人了。”姜虞繼續(xù)說，“那個人，不是沈經(jīng)年。是你背后的人。”
刀疤劉的臉色變了。
“你想說什么？”他問。
“我想說，”姜虞把刀收起來，揣回口袋，“你背后的人，和我有關系。”
刀疤劉盯著她，沒說話。
姜虞往前走了一步，那五個人還想攔，刀疤劉揮了揮手，他們讓開了。
姜虞走到刀疤劉面前，離他只有兩步遠。
“放了我弟弟，”她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br>“什么秘密？”
姜虞湊近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
刀疤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后退一步，看著姜虞，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是——”
姜虞打斷他：“放人?！?br>刀疤劉沉默了幾秒，然后揮了揮手。
那五個人愣了一下，但還是上前解開了姜淮的繩子。
姜淮一掙開束縛就跑到姜虞身邊，抓著她的衣服，渾身發(fā)抖。姜虞摟著他，看著刀疤劉。
“今天的事，當沒發(fā)生過?！彼f，“你背后的人那邊，我會處理。”
刀疤劉看著她，眼神復雜。
“你到底是誰？”他問。
姜虞沒回答。
她摟著姜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刀疤劉。
“告訴那個人，”她說，“三個月了，該見面了?！?br>然后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門外，沈經(jīng)年正站在陽光下。
他看見姜虞摟著姜淮出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沒事？”
姜虞搖搖頭：“沒事?！?br>沈經(jīng)年低頭看姜淮。那孩子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全是淚痕和臟污，但看起來沒受什么傷。
“走吧?！苯菡f。
三個人往外走。
走出廢車場，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沈經(jīng)年突然問：“你跟他說什么了？”
姜虞看著遠處的路，沒說話。
“你認識他背后的人？”
姜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認識?！?br>“誰？”
姜虞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刺眼。
“沈經(jīng)年，”她喊他名字，“有些事，我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br>沈經(jīng)年看著她，沒說話。
“不是不想，”她說，“是不能?！?br>沈經(jīng)年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好。”
姜虞愣了一下：“你不問為什么？”
沈經(jīng)年笑了一下：“你不想說，我問了也沒用。”
姜虞看著他，眼底那層冷又裂開了一道縫。
車來了。
三個人上車，回家。
——
到家后，姜虞把姜淮送進房間，給他換了衣服，處理了傷口，哄他睡下。
然后她出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著對面坐著的沈經(jīng)年。
兩個人都沒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窗外偶爾傳來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還有小孩奔跑打鬧的聲音。
很平常的一個下午。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三個月前，”姜虞突然開口，“陳九死的那天，我在現(xiàn)場?！?br>沈經(jīng)年看著她。
“我躲在柜子里，親眼看見那個人殺了他?！苯菡f，“一刀，脖子，血噴了一地?！?br>沈經(jīng)年沒說話。
“那個人走的時候，從我躲的柜子旁邊經(jīng)過?！苯菡f，“我看見他的臉了?！?br>沈經(jīng)年等著她說下去。
姜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個人，是我爸的手下。”
沈經(jīng)年愣了一下。
“我爸叫姜懷仁?！苯菡f，“二十年前，他是滇南最大的**商?！?br>沈經(jīng)年的瞳孔縮了一下。
姜懷仁。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二十年前，滇南道上確實有這么一號人物。后來據(jù)說死在一次火拼中，尸骨無存。
“他沒死？”沈經(jīng)年問。
姜虞搖搖頭：“沒死?！?br>“他在哪兒？”
姜虞看著他，沒回答。
沈經(jīng)年懂了。
“你一直在找他？”
“嗯?！?br>“找到了？”
姜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快了。”
沈經(jīng)年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她出現(xiàn)在北辰山莊，設局讓他入套。
她說她弟弟被陳九抓了，她是被逼的。
但現(xiàn)在看來，事情沒那么簡單。
“那個仙人跳，”沈經(jīng)年問，“是**設的局？”
姜虞點點頭。
“為什么？”
“因為**。”姜虞看著他，“二十年前，有人報警抓我爸，導致他老婆——也就是我媽——在逃跑時中槍。我爸一直以為，報警的人是**?！?br>沈經(jīng)年沉默了幾秒。
**二十年前確實在滇南混過，但后來洗手不干了，帶著全家去了內蒙。他從來沒聽爸提過這件事。
“我媽沒死，”姜虞繼續(xù)說，“但被我爸關了二十年。”
沈經(jīng)年愣住了。
“所以你在找他，”他慢慢說，“是為了救**？”
姜虞點點頭。
“三個月前，”沈經(jīng)年問，“你知道那場局是我，為什么還下藥？”
姜虞看著他，沒說話。
“你下了藥，但沒遞給我?！鄙蚪?jīng)年說，“為什么？”
姜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因為你問我，叫什么。”
沈經(jīng)年愣了一下。
“你說，‘姜虞，好名字’?！苯菡f，“從來沒人這么說過?！?br>沈經(jīng)年看著她。
她坐在沙發(fā)上，背對著陽光，臉在陰影里。但他看見，她的眼睛在發(fā)光。
不是那種要**的光。
是另一種光。
“沈經(jīng)年，”她說，“我找你，不只是為了報恩?！?br>沈經(jīng)年等著她說下去。
姜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我爸設局害你，你救了我。”她說，“你因為我沒了八億，我欠你一條命?！?br>沈經(jīng)年抬起頭，看著她。
“但這不是我回來的原因。”姜虞說，“我回來的原因，是——”
她頓住了。
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的臉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什么？”沈經(jīng)年問。
姜虞沒回答。
她彎下腰，吻了他。
很輕的一個吻，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然后她直起身，看著他。
沈經(jīng)年愣了幾秒，然后笑了。
“這就是原因？”
姜虞的耳朵紅了。
但她沒躲，也沒轉開眼睛，就那么看著他。
“三個月前，”她說，“你讓我別出現(xiàn)在你面前。”
沈經(jīng)年點點頭。
“我沒聽。”
沈經(jīng)年又笑了。
他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她。
“我看見了?！彼f。
姜虞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姜虞，”沈經(jīng)年喊她名字，“你想好了？”
姜虞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經(jīng)年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她沒掙。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
那天晚上，姜虞去酒吧駐唱，沈經(jīng)年在家陪姜淮。
姜淮躺在床上，看著坐在床邊的沈經(jīng)年，突然問：“哥，你喜歡我姐嗎？”
沈經(jīng)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小鬼頭，問這個干嘛？”
姜淮說：“我姐喜歡你。”
沈經(jīng)年看著他。
“她以前從來不笑，”姜淮說，“但自從那天去醫(yī)院看你回來，她有時候會笑。”
沈經(jīng)年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知道。”
姜淮說：“那你呢？”
沈經(jīng)年想了想，說：“你姐救了我的命?！?br>姜淮說：“那你會娶她嗎？”
沈經(jīng)年笑了一下，摸摸他的頭。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姜淮撇撇嘴，翻個身，背對著他。
沈經(jīng)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姜虞為了救這個孩子，寧愿自己**。
三個月后，這個孩子躺在安全的床上，問她會不會被娶。
沈經(jīng)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的霓虹燈閃爍，夜空中沒有星星。
但他腦子里，全是她今天下午吻他時的眼睛。
——
凌晨兩點，姜虞回來。
開門，開燈，看見沈經(jīng)年坐在客廳沙發(fā)上。
“怎么沒睡？”
沈經(jīng)年看著她：“等你?！?br>姜虞愣了一下，然后換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姜淮睡了？”
“嗯?！?br>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然后沈經(jīng)年說：“今天下午，你說的話，我想過了。”
姜虞看著他。
“**的事，我?guī)湍恪！鄙蚪?jīng)年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br>“什么事？”
沈經(jīng)年看著她，認真地說：“以后，別一個人去拼命?！?br>姜虞愣了一下。
“今天那種事，”沈經(jīng)年說，“你要是出了事，你弟弟怎么辦？”
姜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你呢？”
沈經(jīng)年看著她。
姜虞沒躲，迎著他的目光。
“我要是出了事，”她問，“你怎么辦？”
沈經(jīng)年沒說話。
但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里面。
姜虞低頭看著他的手，沒掙。
“所以，”沈經(jīng)年說，“以后我們一起?！?br>姜虞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好?！彼f。
窗外夜色正濃。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