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就出門了。
她扛著草繩， 踩著積雪 ，往山林方向走，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
山林外圍的枯枝早就被撿光了， 地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樁和凍硬的黑土， 她往深處走了走， 還是沒見著多少柴火。
得再往里走，
小五記得蕭景珩的囑咐 ，別走太遠， 危險。
可是不撿柴 ，晚上炕就燒不熱 ，殿下還病著， 受不得凍。
她咬咬牙， 又往林子深處走了段路。
這下總算有了收獲。
枯枝多了起來， 有些半埋在雪里 ，她蹲下身 一根一根往外抽， 手凍得通紅， 也不停，
撿了一堆， 她用草繩捆好， 打了個結結實實的捆子。
柴捆很大， 比她還高， 普通人扛著都費勁。
小五試了試重量， 輕輕松松就扛上了肩， 腳步穩(wěn)穩(wěn)的， 往林子外走。
心滿意足，
這下夠燒兩三天的了， 殿下能睡個暖和覺。
她正想著 ，忽然聽見聲音。
“救命啊——有沒有人——”
男人的聲音 ，從林子更深處傳來， 嘶啞， 斷續(xù)，
小五停住腳，
嬤嬤說過， 路邊的男子不能撿， 會惹**煩。
她抿抿嘴 ，只當沒聽見， 轉身繼續(xù)走。
“我是薛家的——薛家的小公子——薛子揚——”
繼續(xù)走。
“救命啊——誰要是救救我——我把零花錢都給你——”
聲音又響起， 這回帶了哭腔。
小五的腳步驟然停住。
零花錢？
她慢慢轉過身 ，看向聲音來的方向。
站了一會兒。
肩上的柴火沉甸甸的。
她想起懷里的布袋， 空空的。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 朝著聲音的方向， 一步一步走過去。
陷阱底下， 薛子揚覺得自己快死了。
腿上的傷疼得鉆心， 血浸透了褲管， 竹刺扎在小腿肚上 ，拔不出來。
他癱在那兒， 仰頭看著洞口 ，天光白茫茫的。
嗓子喊啞了， 力氣也快沒了。
冷 ，刺骨的冷。
他想起自己為什么在這兒。
跟二姐薛妍賭氣， 跑進這深山老林， 結果掉進獵人的陷阱。
要死在這兒了。
薛子揚絕望地想。
他才十八， 還沒娶媳婦 ，還沒繼承家業(yè)。
就要這么憋屈地死在這破陷阱里。
越想越絕望。
眼淚都快出來了。
就在這時 ，洞口出現(xiàn)了一張臉。
黑乎乎的， 沾著灰， 眼睛倒是亮 正往下看。
肩上還扛著......好大一捆柴火？
薛子揚眨了眨眼 ，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
現(xiàn)在的黑無常 ，都這么接地氣了？
他又眨了眨眼。
那張臉還在，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久久沒有動靜。
那張臉的主人歪了歪頭， 似乎在打量他。
然后， 冰冷的 ，沒什么情緒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
“這么快死了？看來是沒用了”
薛子揚一個激靈， 快要停轉的腦子猛地清醒了。
“沒死！沒死！”他扯著破鑼嗓子喊 ，激動得差點坐起來 ，腿上的傷一陣劇痛， 疼得他倒吸冷氣， “嘶——我還活著！快來救我！”
那張臉依舊沒什么表情， 只是看著他。
薛子揚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姑娘！救命之恩， 必當重謝！我的零花錢全給你！真的！”
上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問 “你有多少錢？”
聲音還是冷冷的 ,但薛子揚聽出了一點......期待？
“我救了你, 你會給我多少錢？”上面的人又問, 語氣認真得像在談買賣.
薛子揚愣了愣, 隨即狂喜, “有！有！我的零花錢全給你！一共......額......”
他卡殼了。
最近花得厲害， 好像沒剩多少了。
二十兩？還是十兩？
他偷偷抬眼， 看見上面那張臉慢慢皺起了眉。
“五十兩？”上面的人問 ，聲音里帶了點猶豫。
薛子揚心里一咯噔， 趕緊補救， “不不不！不止！我還有下個月的零用錢！我爹每月給我二百兩！下個月的也給你！一共......五百兩！對！五百兩！”
他喊出這個數(shù)字， 心里有點虛。
其實**每月只給一百兩， 但這時候 ，保命要緊。
上面的人不說話了。
薛子揚提心吊膽地等著。
他看見那雙眼睛眨了眨 ，然后 ，亮了起來。
像夜里突然點起的燈。
“好。”上面的人說， 聲音還是沒什么起伏， 但語速快了點， “你等著 ，我現(xiàn)在就來救你。”
話音落下， 那張臉從洞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