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別過了臉。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小時(shí)候乖巧聽話的樣子。
她騎在丈夫脖子上看燈，揪著他耳朵咯咯地笑，說“爸媽，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孝順你們的”。
是從什么時(shí)候變的？
大概是從認(rèn)識陳建軍開始。
他是隔壁縣的農(nóng)村人，兄弟三個，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卻長了一張周正的臉，嘴甜得像抹了蜜。
他在縣城跑腿拉貨，攢了幾個小錢，就一門心思要在縣城安家。
談婚論嫁的時(shí)候，他主動提出入贅。
“叔、嬸，我家里條件不好，拿不出彩禮，我入贅到你們家，以后生了孩子跟你們姓周，我給二老養(yǎng)老送終?！?br>這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我們老兩口懸著的心落了地。
我們高高興興地張羅婚事，把攢了一輩子的養(yǎng)老錢拿出來，給兩人在縣城付了首付，買了套兩居室。
結(jié)婚那天，我看著穿著紅嫁衣的周婷，眼眶通紅，覺得閨女終于有歸宿了！
怎么也沒想到，這竟是噩夢的開始。
婚后才半年，陳建軍就嫌拉貨累，辭了工作，說要自己當(dāng)老板，周婷就回家要本錢。
我們猶豫再三，覺得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就借了三萬。
三個月后，錢全打了水漂，陳建軍只輕描淡寫地說“行情不好”。
從那以后，他一次次換項(xiàng)目，一次次找借口借錢。
我不愿意了，周婷就又哭又鬧：“你們就是看不起他！想讓他在婆家抬不起頭！”
我心軟，每次都妥協(xié)，前前后后給了快二十萬。
去年冬天，周國富住院半個月。
期間，周婷只來過一次，坐了十分鐘，接了個電話就走了：“媽，我手頭緊，住院費(fèi)你們自己想辦法?！?br>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就流了下來。
今年開春，周婷又回來了。
這次不是借錢，是“借房”。
陳建軍看上了市里一套學(xué)區(qū)房，想抵押貸款，用我們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當(dāng)?shù)盅骸?br>我們不同意。
那是我們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家，是根。
“媽，你們這破房子能值幾個錢？抵押一下，等建軍賺了錢，給你們換套新的?！?br>我沒說話。
周國富坐在一旁抽煙，一口接一口，臉埋在煙霧里，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