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石------------------------------------------。，眼皮跳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惡心——那些細小的白色東西在石頭內(nèi)部緩慢蠕動，密密麻麻，看得他頭皮發(fā)麻。“步先生？”瑞麗來的老楊見他愣神，試探著問，“怎么，這塊石頭有問題？”，把手從石頭上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那些人看不見。在他們眼里，這就是一塊皮殼表現(xiàn)不錯的原石，松花密，蟒帶明顯，怎么看都是能賭的料子?！皸罾习澹辈綐悴_口，聲音很平，“這塊石頭哪兒來的？”：“緬甸那邊，一個老朋友介紹的。怎么？多少錢拿的？八十萬。”，往后退了一步。，湊過來：“步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說?！保聊藘擅耄骸斑@塊石頭不能切。為什么？切了，你們會后悔?！?br>老楊臉色變了：“什么意思？里頭有裂？還是垮的？”
步樸昌搖頭：“不是裂的問題。”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海川身上。
秦海川心里一緊，走過來：“步先生，有什么話直說，在座的都是行家?！?br>步樸昌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個煙灰缸，遞到老楊面前：“楊老板，你往這個煙灰缸里看，能看見什么？”
老楊低頭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煙灰缸，能看見什么？”
“看不見別的？”
“看不見?！?br>步樸昌把煙灰缸放下，指著那塊石頭：“這塊石頭里頭，有東西。你們看不見，我能看見?！?br>揭陽來的小陳臉色一變：“什么東西？”
步樸昌沒直接回答，看向秦海川：“秦老板，你干這行二十多年，聽說過‘活石’嗎？”
秦海川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活石？”老李皺起眉頭，“那不是老輩人瞎傳的嗎？說石頭里有蟲，能活幾十年，是真是假誰見過？”
“我見過?！辈綐悴f，“就在這兒。”
屋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老楊盯著那塊石頭，臉都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聲音發(fā)緊：“步先生，你別開玩笑。這石頭我八十萬拿的，要真是活石……”
“你可以不信?！辈綐悴驍嗨?，“找人切開看看。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切開了，出了事，別找我?！?br>老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小陳年輕，膽子大，湊到石頭跟前仔細看：“步先生，你能看見里頭有蟲？什么樣的蟲？”
步樸昌描述了一遍——細小的，白色的，密密麻麻，在石頭內(nèi)部蠕動。
小陳聽完，臉色也變了。
他退后兩步，掏出手機開始翻，翻了半天，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步樸昌：“步先生，你看看，是不是這種？”
照片上是半塊切開的石頭，切面上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孔洞周圍是灰白色的粉末。
步樸昌看了一眼：“差不多。”
小陳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看向老楊：“楊老板，你這石頭，趕緊處理掉。去年揭陽出過一塊這樣的，一個老板花一百二十萬買的，切開全是蟲粉，當場就暈過去一個。后來找專家看，說是某種遠古蟲卵，在石頭里休眠了幾千萬年，切開接觸空氣就活了。”
老楊臉都綠了：“那——那這石頭怎么辦？”
“埋回去?！毙￡愓f，“或者送回緬甸，看誰接盤?！?br>老楊看著那塊石頭，像看一顆定時**。
他咬了咬牙，拎起帆布袋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步樸昌：“步先生，今天這個人情，我楊樹林記下了?！?br>說完，推門就走。
屋里又安靜下來。
老李和小陳看著步樸昌，眼神全變了。
老李先開口：“步先生，您這眼力……不是一般的高。”
小陳直接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步先生，我叫陳嘉豪，在揭陽做翡翠加工。以后有機會，一定請你去揭陽看看?！?br>步樸昌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裝進兜里。
秦海川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坐下。步先生還沒吃早飯吧？我讓人去買點?！?br>“不用?！辈綐悴f，“你們不是還有石頭要看嗎？”
老李和小陳對視一眼。
小陳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打開。
里頭是一塊比拳頭大一圈的原石，黑皮殼，表皮光滑，有幾處隱約的松花。
“步先生，這塊是我去年在公盤上拍的，一百六十萬?！毙￡愓f，“拿回來之后，找了幾個人看，有人說能賭，有人說懸，我一直沒敢切。您給掌掌眼?！?br>步樸昌低頭看著那塊石頭。
眼睛刺痛了一下。
皮殼變淡，變透明，露出里面的東西。
他愣住了。
那里面，是一團濃綠。
不是昨天那種帝王綠，但顏色也夠正，夠濃。最關鍵的是——那團綠旁邊，還有一團。
兩團綠，一大一小，緊緊挨在一起，像兩顆雞蛋。
步樸昌盯著看了半天，確認沒有裂，沒有雜質(zhì)，顏色均勻，水頭足。
他抬起頭，看著小陳：“這塊石頭，你一百六十萬拿的？”
小陳點頭：“對?！?br>“賺了。”
小陳眼睛一亮：“真的？步先生，里頭什么情況？”
步樸昌指了指石頭中間偏下的位置：“這兒，有一團綠。這兒，”他又指了指另一邊，“還有一團。兩團，挨著。沒有裂，顏色正，水頭足。”
小陳手都抖了：“兩團？雙彩？”
“什么雙彩？”步樸昌不懂。
秦海川在旁邊解釋：“雙彩就是一塊料子里出兩種顏色的翡翠。最常見的是綠和紫，綠和黃。要是綠和紫，那就是‘春帶彩’，值錢。”
步樸昌搖頭：“不是兩種顏色，都是綠的?！?br>小陳愣了一下，隨即更激動了：“兩團綠？那更值錢！這要是能掏出兩個手鐲芯，至少這個數(shù)?！?br>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老李問。
“三百萬一只?！毙￡愋Φ煤喜粩n嘴，“兩只就是六百萬。再加上邊角料，奔著八百萬去了?！?br>他一把抓住步樸昌的手：“步先生，謝謝您！這一百六十萬我押了兩年，今天終于能睡了！”
步樸昌把手抽回來，沒說話。
老李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熱了。
他猶豫了一下，也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打開，推到步樸昌面前。
“步先生，我這塊，你也給看看?！?br>盒子里是一塊不大的原石，巴掌大小，灰白色皮殼，看著很普通。
但步樸昌一看進去，眼皮又跳了一下。
這塊石頭里頭，什么都沒有。
不是垮的那種沒有——垮的石頭至少還有灰白的肉，這塊石頭里頭，是空的。
一個完整的空洞，占了石頭三分之二的體積。空洞四周是薄薄一層灰白石頭，什么都沒有。
步樸昌抬起頭，看著老李。
老李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怎么？垮的？”
“你這石頭，”步樸昌說，“多少錢拿的？”
“八十萬?！?br>“誰賣給你的？”
老李愣了一下：“緬甸的一個朋友，老關系了。怎么？有問題？”
步樸昌把石頭推回去：“你那個朋友，以后別來往了?！?br>老李臉色變了：“什么意思？”
步樸昌指著那塊石頭：“這里頭，是空的?！?br>“空的？”
“嗯。一個洞，占了七八成。剩下的是灰白石頭，什么都沒有?！?br>老李一把抓起那塊石頭，對著燈光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來。他又掏出強光手電，貼著皮殼照，還是什么都看不出來。
他放下手電，看著步樸昌，眼神復雜。
“步先生，”他說，“你這眼力……我服了?！?br>他把石頭裝回盒子，站起來，沖步樸昌拱了拱手：“今天我老李長了見識。往后步先生有用得著的地方，一句話。”
步樸昌點點頭。
老李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秦海川和小陳。
小陳還抱著他那塊石頭，笑得合不攏嘴。他把石頭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看著步樸昌：“步先生，您這雙眼睛，是祖?zhèn)鞯模俊?br>步樸昌搖頭：“不是?！?br>“那怎么練出來的？”
步樸昌沉默了兩秒：“天生的?！?br>小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生的好。天生的別人學不來?！?br>他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放在桌上：“步先生，今天這個情，我陳嘉豪記下了。這卡里有一百萬，不成敬意?！?br>步樸昌看著那張卡，沒動。
秦海川在旁邊說：“步先生，這是規(guī)矩。掌眼費，你該收的。”
步樸昌想了想，把卡收起來，裝進內(nèi)兜。
小陳這才放心，笑著說：“步先生，過兩個月緬甸公盤，有沒有興趣一起去？那邊好料子多，您這眼力，去了就是撿錢?！?br>步樸昌看著他，沒接話。
秦海川替他擋了：“這事回頭再說，步先生剛?cè)胄?，不著急?！?br>小陳點點頭，又聊了幾句，抱著石頭走了。
茶室里終于安靜下來。
秦海川給步樸昌倒了杯茶，坐下來，看著他。
“步先生，”他說，“你今天這一手，算是把名聲打出去了。老楊、老李、小陳，這三個人在行內(nèi)都是有分量的。往后找你看石頭的人，少不了?！?br>步樸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秦海川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步先生，你那雙眼……能看多深？”
步樸昌放下茶杯，看著他。
秦海川被這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趕緊擺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干這行二十多年，見過眼力好的，沒見過能看穿活石的。那東西，別說看，聽都沒幾個人聽過?！?br>步樸昌沉默了幾秒，開口：“秦老板，你信我，咱們就繼續(xù)合作。不信，我現(xiàn)在就走。”
秦海川騰地站起來：“信！當然信！步先生你別誤會，我就是嘴快?！?br>步樸昌沒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
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步瑤打來的。
接起來，那頭步瑤的聲音有點急：“爸，你在哪兒？”
“外面?！辈綐悴f，“怎么了？”
“我媽來學校找我了?！辈浆帀旱吐曇簦八屛覇柲阕≡谀膬?，還說讓我勸你回去，說她錯了。”
步樸昌沒吭聲。
“爸，你回去嗎？”
步樸昌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瑤瑤，”他說，“你信不信爸？”
“信?！?br>“那你就跟**說，不知道我在哪兒。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找你?！?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步瑤“嗯”了一聲，掛了。
步樸昌把手機揣回兜里，轉(zhuǎn)過身。
秦海川站在那兒，看著他。
“步先生，”秦海川說，“我有個提議。”
步樸昌等著。
“滇玉樓后面有個院子，三間房，一直空著。你要是不嫌棄，搬過來住。不收你房租，就當咱們合作的一點心意。”
步樸昌看著他，沒說話。
秦海川笑了笑：“你別多想，我就是覺得，你這樣的能人，住酒店太委屈了。再說了，咱們離得近，看石頭也方便?！?br>步樸昌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br>秦海川松了口氣，掏出手**了個電話，讓人收拾房間。
步樸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步樸昌先生？”
“是我?！?br>“我叫周建國，在昆明做翡翠生意。聽說您眼力好，想請您看塊石頭。價錢好商量?！?br>步樸昌沒說話。
那頭又說：“這塊石頭有點特殊，是從一個老坑里出的，皮殼表現(xiàn)極好，但幾個老師傅都看不準。您要是有空，明天能不能來一趟？”
步樸昌沉默了幾秒：“什么地方？”
“關上，瑞麗翡翠城。到了給我打電話?！?br>掛了電話，步樸昌看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秦海川湊過來：“誰？”
“一個叫周建國的?！?br>秦海川愣了一下：“周建國？關上的周建國？”
“你認識？”
秦海川臉色變了變：“認識。這人在昆明翡翠圈里名聲不小，但不是因為眼力好?！?br>“那是因為什么？”
秦海川壓低聲音：“他經(jīng)手的石頭，出過好幾次事。有人說是他故意做局，拿假料子坑人。但沒證據(jù)，誰也拿他沒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步樸昌：“步先生，這人找你，怕是沒安好心。”
步樸昌把手機揣回兜里，沒說話。
窗外，最后一縷陽光沉進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