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打臉，你算哪根蔥？------------------------------------------“你還要搶嗎”，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王翠芬和陳雪的心口上。，只剩下王翠芬粗重的喘息聲。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死盯著林安安手里的匯款單和糧票，眼里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shí)質(zh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十斤糧票！這筆錢要是拿到手，能給兒子小軍娶個多好的媳婦，能給自家蓋兩間多敞亮的磚瓦房！，這是陸家給的，是給林安安這個未來孫媳婦的！要是她今天真把這錢搶了，那信里的“未來婆家”找上門來，她怎么交代？，也知道部隊(duì)的人不能惹。“媽！”陳雪及時拉了王翠芬一把，她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陰鷙。她知道，今天這錢是搶不到了，硬來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僵。，對著林安安溫言細(xì)語：“安安，你看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大伯娘也是太激動了，怕你年紀(jì)小，被人騙了。既然是陸家給你的，那當(dāng)然是你自己的錢，我們怎么會搶呢？”。，面上卻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把匯款單和糧票往懷里揣了揣：“我……我就是想去鎮(zhèn)上把錢取出來，買點(diǎn)棉花做床新被子，再扯二尺布做件厚衣裳。我這身衣服太薄了，晚上睡覺骨頭縫里都冒寒氣?！保€特意拉了拉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單薄衣袖。，也是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這錢，她要立刻花掉。，眼珠子一轉(zhuǎn)，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錢不能明搶，但人跟著去，總能撈點(diǎn)好處吧？她立馬改了口風(fēng)：“哎呦，看我這腦子，是該給你置辦點(diǎn)東西了。雪兒，你陪**妹去一趟，路上有個照應(yīng)。安安大病初愈，可別在路上摔著了。好的，媽?！标愌┕郧傻貞?yīng)下，眼睛看向林安安，那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安安，姐陪你去，幫你好好挑挑?！保裉炀褪且ユ?zhèn)上，把這場戲唱到底。“那……好吧。”她“勉為其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去鎮(zhèn)上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冬日的北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陳雪一路上都在套林安安的話。
“安安，這陸家……你以前聽爹娘提起過嗎？他們是做什么的呀？”
“不記得了，我那時候還小?！绷职舶驳椭^走路，聲音悶悶的。
“那你和那個陸錚……見過面嗎？”
“沒見過。”
陳雪問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心里越發(fā)煩躁。她看著林安安那張凍得發(fā)白的小臉，怎么也想不通，上輩子那個對自己言聽計(jì)從的蠢貨，怎么會變得這么有心眼了？
到了鎮(zhèn)上，林安安直奔***。在陳雪眼皮子底下，她把五十塊的匯款單遞了進(jìn)去，換回來五張嶄新的十元大團(tuán)結(jié)。
當(dāng)那五張票子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攥在手里時，林安安才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真正地站穩(wěn)了腳跟。
陳雪看著那沓錢，眼睛都紅了，呼吸都重了幾分。
“走吧，姐，去供銷社?！绷职舶舶彦X貼身放好，轉(zhuǎn)身就走。
鎮(zhèn)上的供銷社是方圓幾十里最熱鬧的地方。一進(jìn)門，一股夾雜著煤油、肥皂和各種雜貨的味道就撲面而來。柜臺后面的售貨員穿著藍(lán)布工作服，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拿著雞毛撣子，愛答不理的。
林安安的目標(biāo)很明確，她走到賣布的柜臺前，指著一摞厚實(shí)的粗棉布問：“同志，這布怎么賣？”
“三毛五一尺，要布票?！笔圬泦T眼皮都沒抬。
“給我來十尺。”林安安說著，就從口袋里掏錢和布票。
就在這時，旁邊的陳雪忽然拉了她一下，指著另一邊掛著的一匹顏色鮮亮、料子順滑的布，激動地叫起來：“安安！快看！的確良！是的確良??！”
的確良，在這個年代，是比棉布金貴得多的時髦貨。做一件的確良襯衫，穿出去在村里姑娘面前能把頭抬得高高的。
陳雪的眼睛里冒著光，她把那布料摸了又摸，滿臉的渴望：“安安，你看這天藍(lán)色的多好看，給我做件襯衫肯定特別精神。你現(xiàn)在有錢了，也該給姐添件新衣裳，我這件都穿了好幾年了?！?br>她這話是貼著林安安耳朵說的，帶著理所當(dāng)然的親昵。
林安安看都沒看那布料一眼，只平靜地對售貨員說：“同志，麻煩你，就剛才那棉布，幫我扯十尺。”
陳雪的臉一下就僵住了。“林安安，你什么意思？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聽見了，”林安安回頭看著她，眼神清亮，“姐，這錢是陸家給我買棉被和厚衣裳過冬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要買的確良，得花你自己的錢?！?br>“你！”陳雪沒想到她會當(dāng)眾拒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眼珠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聲音猛地拔高，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林安安！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咱們可是一家人！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現(xiàn)在手里有兩個錢，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我好心好意陪你來鎮(zhèn)上，讓你給我買件衣裳怎么了？再說了，你這錢……來路正不正還不一定呢！”
她這話充滿了暗示，故意往臟水里引。一個年輕姑娘，突然有了一大筆錢，很難不讓人想歪。
周圍幾個買東西的大嬸大娘，立刻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售貨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皺著眉打量著林安安，那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這就是陳雪的計(jì)策，她要?dú)Я肆职舶驳拿?，讓她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
然而，林安安沒有半分慌亂。
她不急不惱，反而從懷里，慢慢地，鄭重地，掏出了那封蓋著紅色印章的牛皮紙信封。
她把信封展開，舉到售貨員和周圍人的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同志們，大家看清楚了。這********某某部隊(duì)寄來的信，信里說得明明白白，錢是我過世爹**戰(zhàn)友，也就是我未來的婆家，寄給我的撫恤金和生活費(fèi)！”
“我爹娘死得早，我一個孤女，寄住在大伯家里，大冬天連件厚衣裳都沒有。未婚夫家心疼我，給我寄錢讓我扯布做衣裳，別凍壞了身子?！?br>她說著，話鋒一轉(zhuǎn)，目光直直地看向臉色煞白的陳雪。
“我這位堂姐，一個二十歲的健康青年，有手有腳，天天上工掙工分，卻惦記著我這個孤女的救命錢，想給自己買時髦的的確良襯衫穿。我倒是想問問大家，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林安安的一番話，擲地有聲，信息量巨大！
部隊(duì)來的信！烈士遺孤！未來的**媳婦！還有個貪得無厭、想占便宜的堂姐！
周圍的大嬸大娘們瞬間就炸了鍋！
“哎呦！原來是烈士的孩子，可憐見的！”
“這姐姐也太不像話了！自己有手有腳不掙錢，惦記妹妹的救命錢？”
“就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還想往人家孩子身上潑臟水，心也太黑了！”
“這姑娘家，真不是東西！”
一句句議論，像是巴掌一樣，狠狠地抽在陳雪的臉上。她本來是想煽動***擊林安安，結(jié)果引火燒身，自己成了被指責(zé)的對象！
售貨員的態(tài)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她瞪了陳雪一眼，麻利地給林安安扯布：“小同志，布給你扯好了！你可得把錢收好，別讓那些沒臉沒皮的人惦記！”
陳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站在那里，被一道道鄙夷的目光戳得千瘡百孔。她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我沒有！”她最終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蒼白無力的話，然后在一片唾棄聲中，捂著臉，狼狽地跑出了供銷社。
看著陳雪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安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不緊不慢地付了錢，收好布，又去買了些紅糖、掛面和一小瓶豬油。當(dāng)她提著東西走出供銷社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
就在她準(zhǔn)備往村里走的時候，同村的**嬸子急匆匆地從后面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她。
“安安！安安你可算出息了！剛才那場面，真解氣！”李嬸子一臉興奮，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擔(dān)憂，“不過我得給你提個醒，剛才我出鎮(zhèn)子的時候，看見你那個堂姐沒回家，鬼鬼祟祟地往村頭趙賴子家那個方向去了！”
李嬸子湊到林安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她是不是還不死心，想讓趙賴子再來找你麻煩？安安，你一個人回去，可千萬要當(dāng)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