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推開門送來冷掉的白粥，碗里沒配勺子。

我端起碗連喝兩口，放下碗起身走出儲物間去廚房。

廚房空無一人。

西廚島臺上的智能溫控水壺剛剛燒開，壺嘴正噴出高溫的白色蒸汽。

我直接拎起水壺，走向了外走廊。

程硯秋剛好握著手機(jī)從書房走出來。

他看見我拎著沸水壺，滿臉不解地皺起眉。

“你拿這個干什么？”

“哥哥說用開水燙脫我的皮?！?br>
我語氣平靜地復(fù)述他下的指令。

程硯秋臉色驟變。

“你……”

我沒等他說完，右手翻轉(zhuǎn)水壺，滾燙開水直接從頭頂澆落。

滾燙的沸水接觸頭皮的瞬間，我眼前白了一片。

熱水順著頭發(fā)臉頰流淌而下，灌進(jìn)脖子和衣領(lǐng)里。

全身皮膚傳來劇痛，我渾身發(fā)抖死死站在原地。

在島上受燙水罰絕對不能躲，躲一次翻倍重罰。

水壺倒空被我扔在地板上，我抬起雙手撕扯脖子上的水泡死皮。

水泡被指甲強(qiáng)行摳破，淡黃組織液混著血液流遍全身。

“我聽話……皮都剝了……”

我邊撕邊小聲重復(fù)。

“不丟人了……不會再給家里丟人了……”

程硯秋雙眼瞪大，發(fā)瘋般沖過來搶奪我的雙手。

“停下！***給我停下！”

他用力過猛，當(dāng)場拽脫我肩膀上一**燙熟的皮肉。

我咬緊牙關(guān)沒吭聲。

媽媽站在走廊那頭看到這一幕，手中水杯砸在地上碎裂。

她雙腿發(fā)軟跪在地上失聲慘叫。

爸爸連跨帶跳沖下樓梯，看見我滿身滿臉的水泡傷口大發(fā)雷霆。

“反了天了！”

他抄起墻邊的高爾夫球桿，對準(zhǔn)我的后背狠狠掄下。

悶棍砸在身上，我整個人撲倒在地，膝蓋撞擊地磚。

他毫不留情連揮兩桿，全部砸中我的脊背。

“我讓你瘋！我讓你在這家里撒潑打滾！”

程硯秋回過神沖上前死死抱住爸爸的手臂。

“爸！夠了！別再打了！她身上全燙爛了！”

爸爸粗暴甩開程硯秋，再次揮動球桿。

“她活該受教訓(xùn)！”

球桿猛擊我的后腰，骨頭發(fā)出碎裂聲，我徹底倒地爬不起來。

我本能抱住頭部蜷縮成一團(tuán)。

這是島上挨打的保命動作，頭破了干不了活就會被管事弄死。

**桿砸中我的左臂，衣袖當(dāng)場開裂。

我一直縫在內(nèi)衣夾層里的塑料袋順著裂口掉落地面。

袋子表面沾滿暗紅發(fā)黑的陳年血痂。

爸爸舉在半空的球桿停住，眾人齊刷刷看向地面。

塑料封口破裂，里面掉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散落在帶血的地磚上。

一塊五塊十塊面值的零錢，每張都浸透了黑血和汗液。

紙幣邊角全部磨損起毛，一共三百六十七塊錢。

鈔票堆里還混著一張折疊方正的破爛紙片。

程硯秋跪在地上，手指發(fā)顫撿起紙片層層剝開。

紙上是用木炭畫出的四個人。

一男一女牽著高個男孩和短發(fā)小女孩，小女孩揚(yáng)著嘴角開心大笑。

程硯秋翻到紙片背面，上面寫滿顛倒錯誤的木炭字。

他壓著沙啞嗓子逐字念出上面的內(nèi)容。

“管事說只要我乖乖挨打不哭……”

“攢夠錢就能回家……”

“爸爸媽媽哥哥就不會退貨……”

“就不會不要我……”

字跡用力過度，劃破了原本就脆弱的紙張。

走廊死寂無聲，爸爸松手扔掉球桿。

媽媽捂著臉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程筱蔓站在樓梯口臉色發(fā)青，手指死死摳進(jìn)木質(zhì)扶手。

程硯秋跪在散落的帶血零鈔中僵立不動。

她不是在裝瘋賣傻博取同情。

她以為程家和魚奴島規(guī)矩一樣，必須完全服從指令才能存活。

她把家人的打罵當(dāng)成試用期考驗(yàn)。

她堅(jiān)信只要攢夠買命錢交上去，就不會被程家二次丟棄。

這筆錢是她拼命五年積攢的保命底牌，每一張都沾著挨打流出的鮮血。

她貼身縫在內(nèi)衣里五年沒敢告訴任何人。

程硯秋跪在零鈔堆里嘴唇不住哆嗦，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趴在地上雙眼發(fā)黑，后背劇痛讓我快要喪失意識。

我用盡全力仰起頭，挨個看向他們的臉。

我扯動嘴角強(qiáng)行露出笑容。

“我聽話了……求你們別趕我走……這是我所有的買命錢……”

“實(shí)在不夠的話……我再去攢……”

話沒說完，我身體控制不住劇烈抽搐，頭向后仰翻起白眼。

鐵銹味血液順著嘴角向外噴涌。

程硯秋猛撲過來死死掐住我的人中。

“沈舟！沈舟你醒醒！睜眼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