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累了，累到連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jīng)永遠(yuǎn)無法再計較了。

也永遠(yuǎn)吃不到他們帶回去的巧克力了。

……

五月二日，北海道迎來了罕見的晴天。

一家人穿戴整齊，準(zhǔn)備去滑雪場。

媽媽整理背包時，突然翻出了一個紅色的平安符。

那是她前幾天去廟里求的。

當(dāng)時她笑著握住我的手：

“小余，媽媽特意給你求了個平安符，保佑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br>
可現(xiàn)在，這個平安符卻安靜地躺在她的包里。

“哎呀，這平安符怎么忘給小余了？”

媽媽愣了一下。

爸爸走過來瞥了一眼：

“忘了就忘了，丟了算了，不然占了行李箱的空間?！?br>
“一個符而已，能有什么事?！?br>
媽媽隨手把平安符扔進(jìn)了垃圾桶：

“也是，那丫頭命硬得很。”

“走吧，知冬吵著要坐雪地摩托呢。”

我看著那個靜靜躺在垃圾桶里的平安符，突然笑了。

是啊，我命硬。

硬到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冷庫里，撐了整整四個小時才咽氣。

4

五月四日，北海道的行程接近尾聲。

一家人坐在札幌最高檔的懷石料理餐廳里。

窗外是飄著鵝毛大雪的絕美夜景。

“這幾天玩得真累，明天就要回國了，馬上得開門迎客，想想就頭疼?！?br>
爸爸抿了一口清酒，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怕什么，有小余在呢?！?br>
媽媽慢條斯理地剝著甜蝦。

“她這幾天在店里肯定把貨都理順了。”

“這丫頭干活是一把好手，等回去了，我把那件風(fēng)衣的吊牌給她剪了，讓她高興高興?！?br>
“媽，你對她也太好了吧，那大衣好幾千呢?！?br>
哥哥林知秋有些泛酸。

“你懂什么，給她點(diǎn)甜頭，她才能死心塌地給家里干活！”

“以后你娶媳婦買房，還不得指望超市的進(jìn)項(xiàng)？”

媽媽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精明：

“這呀，叫御人之道?！?br>
我飄在天花板上，聽著她的算計。

原來，那件我連摸都不敢用力摸的風(fēng)衣。

只是一根用來拴住我的、鑲金的狗鏈。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jī)突然劇烈**動起來。

號碼歸屬地是我們老家。

爸爸皺了皺眉，接起電話，語氣里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喂，哪位？”

“請問是林建國先生嗎？這里是城南分局刑偵大隊?！?br>
電話那頭，**聲音嚴(yán)肅。。

“刑偵大隊？”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干笑起來。

“**同志，是不是我們家超市遭賊了？”

“哎喲，我就說走的時候該把冷庫門鎖死吧……”

“不是遭賊。”

**打斷了他。

“今天上午，你們超市的理貨員老李提前來店里做開業(yè)準(zhǔn)備，發(fā)現(xiàn)后廚冷庫的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對啊，是我鎖的?！?br>
爸爸理直氣壯地接話：

“里面都是貴重海鮮，我女兒在前面看店，我怕出岔子嘛?！?br>
“你女兒沒有在前面看店?！?br>
**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包廂：

“我們在冷庫里，發(fā)現(xiàn)一具年輕女性的**。”

“經(jīng)老李辨認(rèn)，死者是你的二女兒，林小余?！?br>
“她被活活凍死了。請你們立刻終止行程，回國認(rèn)尸。”

“吧嗒”一聲。

媽媽手里的甜蝦掉在了醬油碟里。

爸爸舉著手機(jī)，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