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蘭進(jìn)門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穿了件鵝黃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朵白絹花，走路扶著丫鬟的手，弱柳扶風(fēng)。

“嫂嫂，蕙蘭冒昧登門打擾了?！?br>
她福了一禮，聲音細(xì)得我要豎著耳朵才能聽清。

“姐姐走得早，留下三個孩子，蕙蘭放心不下，特意來看看他們。”

我請她坐下，讓春杏上茶。

陸承淵今天不在府里，去前營點卯了。

周蕙蘭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撫了一下杯沿。

“嫂嫂操持這么大的家，真是辛苦了?！?br>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嫂嫂這雙手……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br>
我笑了笑，沒接茬。

罪奴營刷了三年茅房的手能不粗？

“蕙蘭給嫂嫂帶了點薄禮，不成敬意?！?br>
她身后的丫鬟端上三個錦盒。

打開一看，是上好的阿膠、燕窩和一盒胭脂。

“嫂嫂身子弱，這些補(bǔ)品最是滋養(yǎng)。”

我拿起那盒阿膠，湊近聞了聞。

嗯，成色不錯，沒加料。

燕窩也干凈。

胭脂……我用指甲刮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

色澤正常，氣味正常。

看來第一次見面，她還在試探，沒急著下手。

“嫂嫂真仔細(xì)。”周蕙蘭看著我查驗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習(xí)慣了?！蔽野押凶雍仙??！霸谀沁叴巳?，什么東西都得先驗一驗才敢用。”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fù)。

“嫂嫂受苦了。”

她話鋒一轉(zhuǎn)，放柔了聲音。

“蕙蘭能去看看三個孩子嗎？姐姐在的時候，蕙蘭常去陪他們玩。珩兒小時候還是蕙蘭教他寫的第一個字呢?！?br>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親情牌、陪伴牌、回憶牌，一次出三張。

“當(dāng)然可以。”我讓春杏帶她去后院。

半個時辰后，春杏跑回來了。

“夫人，那位周姑娘在后院拉著三個孩子說話，說什么你們親娘要是還在就好了新娘親再好也比不上親生的。”

我冷笑了一聲。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陸瑤自己跑回來了。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娘，這個阿姨我認(rèn)識?！?br>
“以前娘親還在的時候，她就老往府里跑。有一回我看見她往我娘親的藥碗里放了什么東西，我娘親喝了以后就一直咳?！?br>
“后來姐姐……就是以前那個續(xù)弦的娘親，就是被姑母罵走的那個，也見過她偷偷翻我娘親的首飾**?！?br>
我蹲下來看著陸瑤。

“你確定？”

“確定。”陸瑤點頭。“我那時候才六歲，但我記得很清楚。珩哥哥也知道。”

我摸了摸她的頭。

好一個溫柔善良的前妻表妹。

在我這里下毒之前，先在前妻身上練過手了。

“去把你珩哥哥叫來。”

陸珩來了，面無表情地確認(rèn)了陸瑤的話。

“周蕙蘭在母親病重時，每次探病都單獨留下，每次留下后母親的病就會加重?！?br>
“我告訴過父親。”

“父親說他會處理。”

他看著我。

“母親，她這次來，不會只是看孩子?！?br>
我點了點頭。

“放心，她要出什么招，**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