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全是泥巴，像一只剛從泥里滾出來的小豬，一動不動地趴著，不哭也不鬧。
建平——陳懷安，后來的老五——倒是機(jī)靈，看見陸明月就爬過來，仰著頭看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伸手要抱。
最小的建安裹在一塊破布里，被放在墻根底下的一只竹筐里，臉凍得發(fā)紫，哭聲已經(jīng)弱下去了，像一只快沒力氣叫的小貓。
陸明月站在院子中間，渾身發(fā)抖。
這是她的孩子。她六個孩子，就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
她每個月寄回來的工資，足夠讓這六個孩子吃得飽穿得暖。那些錢到哪里去了？
“喲，來了？”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陸明月轉(zhuǎn)過頭，看見婆婆趙氏端著一碗糊糊從隔壁鄰居家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用筷子攪著碗里的糊糊，嘴里還嚼著什么東西。
趙氏五十出頭，身材粗壯，臉上肉多，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她穿著一件簇新的藍(lán)布棉襖，頭上包著一塊黑頭巾，腳上是一雙新做的條絨棉鞋。
嶄新的棉襖。新棉鞋。
而她的六個孫子，穿著露棉絮的破襖子、開了*的棉褲，最小的那個被放在竹筐里，凍得嘴唇發(fā)紫。
陸明月覺得有一股血從腳底直沖上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彼辛艘宦?，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趙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拎著的帆布包上停了一停，臉上堆起笑來：“哎呀，明月來了，怎么也不提前捎個信，我好讓你大哥去接你。吃飯了沒有？家里沒什么好東西，湊合著吃一口?！?br>陸明月沒有接她的話。她走過去，彎腰把竹筐里的建安抱了起來。孩子輕得像一片葉子，小臉冰涼，貼在她胸口上，像一塊沒有化開的冰。她把建安塞進(jìn)自己棉襖里，貼著皮膚，用體溫去暖他。
建安被暖了一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細(xì)細(xì)的，像一只小耗子。
“這孩子就是嬌氣，”趙氏不以為然地?cái)[擺手，“成天哭，煩都煩死了。你吃飯沒有？我給你盛碗糊糊?！?br>陸明月看著趙氏碗里那碗稠稠的玉米糊糊，再看看院子里六個孩子——沒有一個人手里有碗，沒有一個人在吃東西。
“孩子們吃了嗎？”她問。
趙氏的眼神閃了一下：“吃了吃了，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