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涼薄。
我拉開門，春寒料峭的風灌進來。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
2、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shù)仨?，車廂里混雜著泡面味和汗味。
我抱著包袱，靠著車窗假寐。鄰座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南方周末》看得入神。對面坐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正眉飛色舞地跟人談論著“股票”
“認購證”。
“姑娘，去鵬城？”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友善地問。
我點點頭，不欲多談。
“膽子不小啊，一個人去闖？”他笑了笑，“我叫賀延年，港商，在內(nèi)地找代工廠?？茨惆だ锵袷菐Я吮惧X，有沒有興趣聽聽生意經(jīng)？”
我抬眼看他。賀延年，這個名字在前世的商業(yè)雜志上見過。九十年代知名的玩具大王，后來轉(zhuǎn)型做電子代工，身家百億。
前世的我，眼里只有顧澤川，錯過了所有機會。
“賀總，”我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想做服裝生意，但不是擺攤?！?br>賀延年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br>“鵬城現(xiàn)在全是港貨、日貨，內(nèi)地人盲目崇拜。但我觀察過，真正賺錢的是代工廠。與其倒貨，不如接訂單。”我從包袱里掏出一沓紙，“這是我畫的圖樣，港風，但適合內(nèi)地人體型?！?br>那是我前世在病床上，回憶著九十年代流行款式，一筆筆畫下來的。
賀延年接過圖樣，眼睛越來越亮。他認真打量我：“姑娘，你懂設(shè)計？”
“我懂市場。”我直視他，“賀總，您需要內(nèi)地市場，我需要啟動資金。這兩萬塊錢是我的誠意，我想做您的合伙人，不是打工仔?！?br>賀延年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馮婉清?！?br>“馮小姐，”他伸出手，“到了鵬城，我請你喝茶?！?br>火車穿過隧道，黑暗轉(zhuǎn)瞬即逝，光明涌進來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重生了。
3、
顧澤川醒來時，陽光已經(jīng)照進了屋里。
他習慣性地去摸床頭柜上的搪瓷缸，卻摸了個空。猛地坐起，地鋪收拾得整整齊齊，可屋里靜得可怕。
“婉清？”他喊了一聲，沒人應答。
他走到廚房，鍋里沒有熱好的粥。走到廁所，牙杯里只有他一個人的牙刷。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