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wèi)報到------------------------------------------。，是鍋碗瓢盆，驢叫，小孩哭，賣糖葫蘆的吆喝混在一塊兒的吵。張閑舟騎在馬上，差點被一挑糞的漢子擦著馬**過去，趕緊拽了下韁繩?！班?，比武當(dāng)后山曬**那會兒還擠！”他嘀咕了一句，順手把**往下壓了壓。，拐了三回彎，又問了倆賣炊餅的老頭，總算瞅見了錦衣衛(wèi)衙門，青磚高墻，門樓子比武當(dāng)藏經(jīng)閣還闊氣，門口杵著倆穿飛魚服的，腰桿筆直，臉繃得像剛蒸好的饅頭?！罢咀?！干啥的？”左邊那個抬了下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從懷里摸出那封皺巴巴的信：“武當(dāng)山來的，張三豐讓我來這兒報個到?！保瑨吡艘谎?，立馬換了一副臉：“哎喲，張公子??！快請進(jìn)快請進(jìn)！”，越走越覺得這地方怪，外頭看著就一扇大門，里頭七拐八繞，廊子連著廊子，人影晃來晃去，端茶的，抱卷宗的，跑腿喊人的，沒一個閑著的。：“完了，摸魚這事，怕是要黃?！?，里頭坐著四五個人，有的在扒拉算盤，有的正拿朱筆圈圈點點，還有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邊揉太陽穴一邊翻冊子?！袄畲笕?，武當(dāng)山張閑舟，來了。”守衛(wèi)躬了下身。，瞇著眼打量他：“張三豐的關(guān)門弟子？是我?！睆堥e舟拱了拱手?！奥犝f……你十八歲，宗師了？也就剛摸到邊”，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算了，先唬住再說。
“嗯，剛?cè)胱趲熼T檻?！彼c點頭，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兒飯里鹽放多了”。
滿屋子聲音一下沒了。
連算盤珠子都好像卡住了。
李大人手里的筆尖頓在紙上，墨團(tuán)慢慢暈開：“十八？宗師？”
“對?！?br>李大人吸了口氣，那聲兒聽著像被誰掐住了脖子：“……行，行，我這就帶你去見指揮使。”
指揮使的屋子更靜。
沒掛畫，沒擺花，就一張紫檀木案，后面坐著個中年人，眼皮半耷拉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李大人剛開口，指揮使就抬了抬手：“知道了?！?br>他盯著張閑舟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張三豐教出來的，差不了。”
張閑舟剛想回句“大人過獎”，對方已經(jīng)擺擺手：“考核免了。你分去特殊司，案子不歸刑部管，也不走大理寺流程，李大人帶你熟熟路?！?br>張閑舟心里一松：成，師傅這招牌，還真頂用。
李大人帶他在走廊里溜達(dá)，邊走邊說：“咱們司專接那些沒人敢接的活兒，比如昨兒西市有家鋪子，半夜聽見棺材板自己掀開了；再比如前天，通州碼頭的貨船，整船米不見了，船底卻多出三道爪印?！?br>張閑舟聽著，嘴角抽了抽：“……聽著不像查案，像聽評書?！?br>“差不多?！崩畲笕诵α诵?，“反正別信第一眼看見的?！?br>到了一間朝南的小屋，門上掛著塊木牌，寫著“特字三號”。
“你的地兒?！崩畲笕送崎_門。
屋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靠墻立著個舊書架，上面零星擺著幾本卷邊的冊子。窗臺上還擱著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糕，也不知道是誰落下的。
張閑舟坐下去試了試，椅子吱呀一聲，但不算晃：“還行，能躺平。”
李大人一走，他立馬往后一靠，腳翹上桌面，閉眼準(zhǔn)備補(bǔ)個覺。
“新來的？”
聲音從門口飄進(jìn)來。
張閑舟猛地坐直，順手抓起桌上一本《大明律疏議》，翻到中間一頁，裝模作樣看。
門口站著個年輕人，衣服顏色亂七八糟，腰帶上還別著個銅鈴鐺，走路不響，但晃起來叮當(dāng)叮當(dāng)。
“你是？”張閑舟問。
“零零狗?！蹦侨诉肿煲恍?，“大內(nèi)密探，代號零零狗，真名嘛……說了你也不記?！?br>張閑舟放下書：“張閑舟。”
“哎喲！”零零狗眼睛一亮，“就是那個十八歲，宗師，剛進(jìn)門就把李大人震得筆都拿不穩(wěn)的張閑舟？”
“……傳這么快？”
“這不剛聽說你來了，我就蹽過來了?！彼邕M(jìn)門，一**坐在窗臺邊，順手拈起那半塊芝麻糕啃了一口，“甜，還軟乎。”
張閑舟笑了：“你倒是不客氣?！?br>“客氣啥，以后天天見?！绷懔愎钒言优牡?，“對了，上次我們追一只“會飛的妖怪”，追到城隍廟后頭，結(jié)果人家是踩著竹梯子，披著油布，拿蒲扇扇風(fēng)，飛是飛了，飛了三尺高，摔斷一根肋骨?！?br>張閑舟噗嗤笑出聲：“……那也算妖怪？”
“算啊，老百姓認(rèn)它就是?！绷懔愎氛ＵＱ?，“不過嘛……”他忽然壓低嗓子，“在這兒干活，頭一條規(guī)矩，你得學(xué)會摸魚?！?br>張閑舟耳朵豎起來了：“你也摸？”
“我摸得比耗子鉆洞還溜?！彼呐男乜冢敖棠銉烧校勘热?，卷宗堆高點，擋臉；茶水壺灌滿點，來回續(xù)；再不行，就說夢見線索了，得去城隍廟燒炷香。”
張閑舟笑得肩膀直抖：“太對味兒了！”
“走！”零零狗跳下窗臺，勾住他肩膀，“帶你見見咱司那幫活寶。有個女的，能把死人問出三句活話；還有個老哥，查案全靠聞，聞鞋底泥味兒，就知道人從哪條街過來?！?br>張閑舟跟著往外走，陽光照在臉上，暖烘烘的。
他忽然覺得，這京城，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他剛落地，就撞上了一個同道中人。
而真正的麻煩，還沒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