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妖魔------------------------------------------。，已掠過三條街巷。黑衣融入夜色，只有額前那縷銀發(fā)在偶爾閃過的雷電中泛著冷光。。，平日里掛滿各色布匹，如今卻在暴雨中空蕩得詭異。巷子深處，一扇木門半掩，門縫里滲出濃稠的黑暗——比夜色更黑的黑暗?！瓣帤狻薄こＱУ年帤馐腔液谏?，可眼前這股，卻透著暗紅，如凝結的血。，一東一西，幾乎同時。是調虎離山，還是……“不止一只?！?，落地無聲。走近那扇門時，懷中一物突然發(fā)燙——是半塊殘破的玉玨，邊緣刻著古老的云紋。此刻，云紋正泛著微弱的青光。，他在青云門后山禁地找到的。就壓在鎮(zhèn)魔劍的劍匣之下，被層層封印。當時玉玨毫無反應，直到今夜，他踏入金陵城。。、濕漉，像是野獸在啃食骨頭，卻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的**聲。。，饒是他見過無數(shù)血腥場面，也心頭一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匆轮侨竟?，個個面色青黑，眼珠暴突，脖子上都有兩個深深的血洞。鮮血混著雨水，在青石地上淌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溪。
院子中央，蹲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它背對著門，身上還穿著染坊管事的綢衫，頭顱卻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轉過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黑牙。嘴角還掛著碎肉和血沫。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眼眶里跳動。
“餓……好餓……”
它發(fā)出含糊的嘶吼，緩緩站起。動作僵硬，關節(jié)發(fā)出“咔吧咔吧”的響聲。
墨玄霄沒有拔劍。他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點，一縷銀芒從粗布縫隙中滲出，化作細如發(fā)絲的劍氣，悄無聲息地射向那怪物的眉心。
噗。
劍氣沒入，綠火一顫。
怪物僵在原地，隨后“轟”一聲倒地，身體迅速干癟、腐朽，幾個呼吸間就化作一攤黑水，連骨頭都沒剩下。
“不是本體?！蹦龆紫?，指尖沾了點黑水，在鼻尖一嗅，“是倀鬼……被更厲害的東西操控的行尸?！?br>他起身環(huán)顧，目光落在染坊深處的染池上。
那池子平日里浸泡染料，此刻池水卻漆黑如墨，水面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fā)出刺鼻的腥臭。
墨玄霄走近池邊，懷中玉玨驟然滾燙！
他猛地后退——
一只蒼白的手從池水中伸出，五指如鉤，抓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臂從黑水中探出，瘋狂揮舞。池水沸騰般翻涌，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浮出水面，張開嘴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整個染池，竟成了一座囚禁亡魂的煉獄！
“聚魂池……”墨玄霄臉色終于變了，“這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聚魂池是魔道禁術，需以活人精血為引，布下邪陣，將死者魂魄強行拘禁，煉化成怨靈。這等邪術，早已失傳數(shù)百年！
池中怨靈已掙扎著要爬出，墨玄霄不再猶豫，左手捏訣，右手握住劍柄——
“斬?！?br>沒有拔劍，只是將劍連鞘往地上一頓。
嗡！
以劍鞘為中心，一圈銀色波紋蕩漾開來。波紋所過之處，那些蒼白手臂如遇驕陽的冰雪，紛紛消融。池中人臉扭曲、尖叫，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池水恢復了清澈，只是水底沉淀著厚厚一層骨渣。
墨玄霄喘息微促。方才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不小。他被逐出師門前受了內傷，至今未愈。
他正要探查染池底部是否還有邪陣殘留，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轉頭！
染坊屋頂，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襲素衣，懷抱斷弦古琴，正是云清夢。她撐著把油紙傘，靜靜站在雨中，也不知看了多久。
“我不是讓你待在樓里么?！蹦雎曇衾淞藥追?。
“我若待在樓里，就看不到這么精彩的戲了?！痹魄鍓魪奈蓓旓h然而下，落地時裙角竟未沾濕分毫，“墨公子好劍法。不拔劍便能驅散百年怨靈，這等修為，可不像是被廢了武功的棄徒?！?br>墨玄霄盯著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個找人的人?！痹魄鍓糇叩饺境剡叄皖^看著水底骨渣，秀眉微蹙，“聚魂池……這手法，倒是像極了我要找的那個人?！?br>“誰？”
“一個本該死了三百年的人。”云清夢轉身，目光落在墨玄霄懷中——那里，玉玨的光芒透過衣料，隱約可見，“公子懷里那東西，能借我看看么？”
墨玄霄按住衣襟：“不能?！?br>“可惜?！痹魄鍓舨⒉粓猿?，反而從袖中取出一物，拋給墨玄霄，“那這個，公子可認得？”
那是一枚銅錢，與普通銅錢無異，只是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
墨玄霄接過銅錢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這符文……他認得！
三年前，青云門后山，他就是在這樣一枚銅錢旁，發(fā)現(xiàn)了那具**——他師父，青云門掌門的**。
而當時現(xiàn)場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半枚沾血的、刻著同樣符文的銅錢。
“你從哪里得來的？”墨玄霄的聲音里透出殺意。
“今夜，煙雨樓?！痹魄鍓羝届o道，“你與那李慕云動手時，有人從二樓彈下來的。我順手接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彈銅錢的人，戴斗笠，左手只有四根手指?！?br>墨玄霄腦海中轟然炸開一個名字。
“天機老人……”
“哦？公子也知道他？”云清夢眼睛微亮，“那太好了。我找了他十七年，總算有線索了?！?br>“你找他做什么？”
“殺他?！?br>云清夢說這話時，語氣依舊輕柔，甚至帶著點笑意。可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結了一層冰。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金陵城的官兵和修士趕到了?；鸸庠谙锟诨蝿?，人聲嘈雜。
“此地不宜久留。”云清夢收起油紙傘，“墨公子，你我似乎目標一致——都要找某些人，某些東西。不如暫時同行？”
墨玄霄沉默地看著她。
雨打屋檐，噼啪作響。火光越來越近。
“天亮就分道揚*?！彼K于開口。
“成交?！痹魄鍓粜α?，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那顆淚痣在雨夜里格外清晰，“那現(xiàn)在，我們得先離開這兒——而且，我猜你不想被官兵纏上問話吧？”
她話音剛落，染坊大門已被撞開，一群手持火把的衙役沖了進來。
“什么人……啊！**！”
“有妖魔！戒備！”
混亂中，墨玄霄只覺得手腕一緊，已被云清夢拉住。她另一只手在琴弦上一撥——
“錚！”
雖只有六根弦，卻發(fā)出一陣奇異的嗡鳴。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沖進來的官兵和修士齊齊一滯，眼神瞬間空洞，像丟了魂似的呆立原地。
“幻音術，只能維持一盞茶。”云清夢拉著墨玄霄，輕巧地穿過人群，躍上墻頭，“走！”
兩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剛離開，染坊對面的屋頂上，那個戴斗笠的老者再次現(xiàn)身。
他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抬起左手——那只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齊根而斷。
“第二子，也入局了?！?br>老者低聲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終指向北方。
而羅盤中心，竟嵌著半塊玉玨——與墨玄霄懷中的那半塊，裂紋完全吻合。
“三百年了……‘斬緣’啊‘斬緣’，你終于要回到主人手中了么？”
他收起羅盤，身影漸漸淡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城北。
墨玄霄跟著云清夢在巷道中穿行，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他皺眉，“這條路不是出城的方向。”
“本來就不是要出城呀。”云清夢回頭，眨了眨眼，“公子難道不想知道，剛才那聚魂池，是為誰準備的？”
“你知道？”
“猜的?！彼赶蜻h處一座高聳的樓閣，“那里是金陵知府衙門。我入城三天，聽說知府大人三日前得了個怪病，臥床不起，找遍了名醫(yī)都束手無策?！?br>墨玄霄心頭一震：“你是說……”
“聚魂池需以活人精血為引，但煉成的怨靈，總要有個去處?！痹魄鍓糨p聲道，“知府大人一病，衙門戒備森嚴，陽氣最盛。可若是知府本人成了怨靈的宿主……”
她沒說完，但墨玄霄已經明白了。
怨靈附體重生，占據(jù)知府肉身，便能操控整個金陵城。屆時，這座江南重鎮(zhèn)，將成魔窟。
“必須阻止。”墨玄霄握緊劍柄。
“正有此意?！痹魄鍓酎c頭，“不過在那之前——”
她忽然轉身，面對墨玄霄，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
“墨公子，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面。我要找的天機老人，與你追查的鎮(zhèn)魔劍失竊案，恐怕是同一樁事。而這件事背后，牽扯的可能不止青云門，不止金陵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它牽扯的，是三百年前一場幾乎顛覆三界的大劫。而那場大劫，據(jù)古籍記載，始于一人、一劍、一樁不該有的姻緣?！?br>墨玄霄看著她：“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今夜之后，你我的路，可能會很難走?！痹魄鍓粜α诵Γ切θ堇镉袔追譄o奈，幾分決絕，“現(xiàn)在分開，還來得及?！?br>雨不知何時小了。
遠處知府衙門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像一只只血紅的眼睛。
墨玄霄沉默許久，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帶路吧?！?br>云清夢眼睛一亮，轉身躍上屋頂，素衣在夜色中翻飛如蝶。
墨玄霄緊隨其后。
兩人身影在金陵城的屋頂上疾馳，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云清夢懷中那架斷弦古琴，此刻正微微顫動。
斷掉的第七根弦的斷口處，不知何時，竟生出了一絲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
新弦。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