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阮瑤光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云苓驚恐的喊叫驚醒。
“王妃！王妃不好了！攬月閣出大事了?！?br>阮瑤光被吵醒，有些頭疼：“何事驚慌？”
云苓臉色發(fā)白，語無倫次：“崔側(cè)妃……她夜里起夜，在樓梯上滑倒了！摔得頭破血流！太醫(yī)剛診出……診出她有了身孕，才一個月，這下……這下沒了！”
阮瑤光蹙眉。
崔靈婉懷孕了？又沒了？
“王爺震怒，正在徹查！結(jié)果查出來，是有人在那樓梯上潑了油！誰曾想揪出那人后，哪人卻說……說是您指使的！王爺讓您立刻過去！”云苓急得眼淚直掉，“王妃，這分明是栽贓！您快去跟王爺解釋清楚??！”
阮瑤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帶著點厭倦。
走到攬月閣門口，她推開了門。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審視的，憤怒的，懷疑的，憐憫的。
蕭硯風(fēng)抬起頭，看向她，眼神冰冷銳利，像是要將她刺穿：“阮瑤光，解釋?！?br>阮瑤光站在門口，與他對視，平靜地問：“解釋什么？”
“解釋你為何指使人，在靈婉必經(jīng)的樓梯上潑油！害她滑倒，失了孩子！”蕭硯風(fēng)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這些日子，你陰陽怪氣，逼我和珩兒低頭，我可以當(dāng)你是鬧脾氣，縱著你！可你居然用這種下作手段！那是我的骨肉！也是一條命！”
蕭珩也紅著眼睛瞪她，帶著哭腔控訴：“母妃！你怎么能這么狠毒！崔姨娘對你那么好！她還總讓我去看你！”
阮瑤光忽然覺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我解釋，”她開口，聲音帶著夜色的涼意，“說我沒做過，你信嗎？”
蕭硯風(fēng)被她這副毫不在意、甚至帶著點嘲諷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阮瑤光，我從前只以為你驕縱了些，心地終究是善的！如今看來，是我錯了！你簡直蛇蝎心腸！”
蛇蝎心腸。
阮瑤光聽著這四個字，心臟像是被細(xì)密的**了一下，抽痛蔓延開來，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她扯了扯嘴角，竟然還能笑出來：“所以呢？王爺打算如何處置我？快罰吧，罰完，我還要回去睡覺?！?br>“你！”蕭硯風(fēng)被她這油鹽不進(jìn)、視一切如無物的樣子氣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阮瑤光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慢慢轉(zhuǎn)回頭，看著蕭硯風(fēng)，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懲罰完了嗎？”她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跡，語氣依舊平淡，“那，妾身告退了?！?br>蕭硯風(fēng)被她這反應(yīng)徹底逼瘋，一股暴戾之氣沖上頭頂，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來人！把王妃給我拖下去！崔側(cè)妃流了多少血，就放她多少血！”
吼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看著阮瑤光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心頭猛地一揪，后悔的情緒幾乎要沖破怒火。
他張了張嘴，想改口。
“王爺……”床上的崔靈婉卻適時地發(fā)出一聲痛苦虛弱的**，“不要！王爺，求您饒了姐姐！姐姐只是一時糊涂，我們的那個孩子，也是沒福氣……”
蕭硯風(fēng)立刻上前扶住她，看著她虛弱可憐的樣子，再想到那個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心腸又硬了起來。
他看向依舊挺直脊背站著的阮瑤光，咬牙道：“只要你跪下，給靈婉認(rèn)錯道歉，保證永不再犯，我就饒你這一次！”
阮瑤光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相擁的兩人，掃過一旁對她怒目而視的兒子，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了蕭硯風(fēng)一眼。
然后，她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冰冷的**劃破她手臂的肌膚，溫?zé)岬难?*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匯成一灘暗紅。
云苓哭喊著想撲上來，被人死死攔住。
蕭珩跟著跑出來，看著母妃手臂上不斷涌出的鮮血，小臉上閃過一絲心疼和猶豫，但隨即又被崔靈婉凄慘的模樣覆蓋。
他想起崔姨娘偷偷跟他說過，母妃這樣，都是因為心里有怨氣，不好好教訓(xùn)，以后還會害人。
他忽然轉(zhuǎn)身跑開，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回來，走到阮瑤光面前。
阮瑤光已經(jīng)因為失血過多而眼前發(fā)黑，意識模糊。
“母妃，”蕭珩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做錯了事，就要受教訓(xùn)。放血是父王給你的教訓(xùn)，而這，是我給你的教訓(xùn)！”
說著，他蹲下身，捏開阮瑤光的嘴，將那碗藥強行灌了進(jìn)去！
阮瑤光無力反抗，被嗆得劇烈咳嗽，藥汁混合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幾乎是在藥汁入腹的瞬間，一陣尖銳的絞痛從胃部傳來，緊接著是全身皮膚泛起詭異的紅疹，奇*無比，呼吸也開始困難……
這里面放了艾草？！
她對艾草過敏，蕭硯風(fēng)和蕭珩都知道！
這就是她十月懷胎，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兒子。
這就是她疼了五年，寵了五年的兒子。
為了另一個女人，他竟親手喂她喝下會讓她生不如死的東西。
多……孝順啊。
劇痛、麻*、窒息感交織著失血的眩暈，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視線里，是蕭珩帶著些許快意和解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