檻，喧鬧似乎被隔絕了一些，但儀式的氛圍更加凝重。司儀的聲音洪亮，拖著古韻的腔調(diào)，念著她半懂不懂的祝詞。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每一個動作她都像個提線木偶，被那只手，被周遭無形的壓力牽引著完成。蓋頭厚重，視線所及只有自己腳下方寸之地，以及偶爾晃過眼前的、同樣繡滿吉祥紋樣的紅色袍角。
送入洞房。
又是一段七拐八彎的路，終于被引到一處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室內(nèi)。熏香的氣味在這里變得更加清晰，依舊是那種甜膩與清冽的混合。她被按坐在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沿。身邊似乎有人退了出去，門被輕輕掩上。室內(nèi)只剩下她，和另一個極輕緩的呼吸聲。
安靜。令人心悸的安靜。只有紅燭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被寂靜拉得漫長。沈靈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她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那場實驗室的意外，這詭異的婚禮，眼前這片隔絕視線的紅……一切都不對勁。她必須做點什么。
就在她指尖發(fā)涼，幾乎要忍不住自己抬手扯掉這礙事的蓋頭時，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穩(wěn)，一步步靠近。
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隔著那層紅綢，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別的什么她無法分辨的情緒。那混合的熏香氣味更近了，幾乎將她包裹。
然后，一只溫?zé)岬氖?，指尖先觸到了蓋頭的邊緣。動作很慢，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鄭重。
沈靈屏住了呼吸。
紅綢被緩緩向上掀起。光線一點點滲入，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后是逐漸清晰的視野。
她看到了握住蓋頭那只手的主人。
一身大紅的吉服，襯得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視線向上，掠過緊束的腰封，繡著繁復(fù)云紋的衣襟，線條流暢的下頜，最后，定格在那張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沈靈的大腦“嗡”的一聲，陷入一片空白。
那張臉……
眉眼，鼻梁，唇形……每一處輪廓，每一分細節(jié)，都像是由最苛刻的尺規(guī)，從她自己的面孔上丈量、復(fù)刻下來，再經(jīng)過精妙的調(diào)整——將屬于女性的柔和弧度，悉數(shù)轉(zhuǎn)譯為男性棱角分明的英挺。
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