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綰晴回來。

沈清宴剛洗完一堆臟衣服，踉蹌著被她拽上樓。

她扔給他一只燙傷藥膏和一張船票，語氣軟了幾分：

“清宴，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今天確實太毛手毛腳了，好在兒子沒事。”

“下午的船，你現(xiàn)在收拾東西，馬上走?！?br>
沈清宴拿著船票的手止不住地發(fā)抖，明知答案，卻還是不死心地問：“我一個人走？”

“對?！绷志U晴別開眼，“你在國內(nèi)待慣了，歐洲不適合你?！?br>
沈清宴盯著她：“我想要你和孩子陪我一起回去，可以嗎？”

林綰晴臉色一僵：“清宴，我還沒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而且——”

“而且什么？”沈清宴反問，“而且他也離不開你？還是你也很享受現(xiàn)在的生活？”

“沈清宴！”林綰晴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你不要侮辱我！”

“侮辱你？”沈清宴冷笑一聲，積壓的委屈決堤，“我被你蒙在鼓里五年，當(dāng)成借種機器、管家、司機、賺錢工具，到底是誰在侮辱誰？”

“你讓我等，我等了五年。你讓我照顧岳父，我照顧了。你讓我撐起林家，我撐了?？赡隳兀俊彼穆曇粼诎l(fā)抖，“你錦衣玉食，抱著別的男人，讓我的孩子叫**！”

“夠了！”林綰晴臉色通紅，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沈清宴踉蹌著后退，身后的花瓶“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隔壁房間傳來嬰兒的哭聲，門被推開，謝凜抱著哭鬧的老三，看著一地碎瓷片，臉色鐵青。

“王叔！綁了他去院子里跪著，再打碎家里的東西，我就把你趕出去！”他朝著樓下喊。

林綰晴別過臉，沒有阻止，任由他被王叔拖拽下樓。

英國的夜，漫長得讓人窒息，雨說下就下。

沈清宴跪在庭院正中，燙傷的腿疼得發(fā)麻，渾身濕透。

庭院正上方，就是主臥的窗戶。

夜?jié)u深，窗子里透出昏黃的燈光，燈影搖曳，人影交疊。

他聽見謝凜低笑，林綰晴發(fā)出曖昧的哼吟。

那些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下來，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沈清宴牢牢咬著嘴唇，想起結(jié)婚時她說的話：“清宴，這輩子我只愛你一個?！?br>
想起她帶走老大那天晚上，抱著他說：“等我從歐洲回來，咱們一家再也不分開?！?br>
每一個孤寂的夜晚，想著她一個人在歐洲吃苦，心疼得睡不著。

現(xiàn)在想來，多好笑。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雨停了。

林綰晴走出來，套裙優(yōu)雅而干練，帶鉆的胸針亮得刺眼：“想好了嗎，走，還是不走？”

沈清宴跪在泥水里，狼狽得像一條喪家犬，抬起頭，唇色白里透著青紫。

“我如果不走，今天你會怎么對我？再讓我跪一夜，聽你們一夜纏綿？”

林綰晴臉色驟變。

“沈清宴！”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你鬧夠了沒有！”

“我現(xiàn)在正處在開拓市場的要緊關(guān)頭，阿凜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是我丈夫的地位絕不會變，但你必須接納阿凜的存在！”

沈清宴反唇相譏：“不是說逢場作戲嗎？怎么又要我接納他？”

林綰晴一噎。

“我做你的合法丈夫，不知道你的阿凜愿不愿意做小白臉？不然，我們現(xiàn)就去問問他？”

林綰晴氣得渾身發(fā)抖，揚起手——

“綰晴！”

謝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穿著寬大的真絲睡袍，胸膛吻痕點點，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跟個粗笨的司機動什么手？慢慢**就是了，你別動氣?！?br>
“庫房好些日子沒收拾了，讓他去打掃吧。”

庫房在后院深處，沈清宴推開門，機械地開始整理。

桌面上一疊疊票據(jù)被風(fēng)吹開，他身子猛地僵住。

“八月初三，購入別墅一套，付定金五千萬，尾款兩千萬?！?br>
五千萬？那筆錢，他記得！

那是老大被帶走后三個月，他收到林綰晴的急信，說兒子重病，需要一大筆錢救命。

他急得三天三夜沒合眼，變賣了爸媽僅剩下的遺產(chǎn)，托人寄去歐洲。

原來那筆錢，買的是這幢別墅。

沈清宴的手開始發(fā)抖。

“臘月十二，購買冬季新款風(fēng)衣，支出二十萬?！?br>
“臘月十八，宴請當(dāng)?shù)厣探缑?，支出八十萬。”

“正月十六，購買鋼琴一臺，支出六十萬。”

那些數(shù)字后面都寫著來源：國內(nèi)來款。

那些錢，是他五年里一分一毛攢下來的。

她寫信說生意周轉(zhuǎn)需要錢，他省吃儉用、咬牙變賣家產(chǎn)。

她寫信說孩子身體弱需要補養(yǎng)，他去借銀行貸款。

可那些錢，變成了謝凜的名牌風(fēng)衣、手表、鋼琴。

沈清宴蹲在地上，抱著那些票據(jù)，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天漸漸黑了，沈清宴收拾好庫房，一步一步走出來。

腿上的傷疼得麻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走到花園后面，靠在假山石上，想喘一口氣。

剛閉上眼睛，一嗓子稚嫩的指責(zé)聲，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就是這個壞司機！”

“他故意砸碎了爹地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