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雪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張慘白沒血色的臉，滿意地挑了挑眉。
她給自己調(diào)的這服藥，火候剛剛好。
脈象一天比一天虛浮，走兩步就要喘上半天。
太醫(yī)院那幫老頭子來請脈，各個(gè)閉眼搖頭，私下里全在議論皇后這是相思成疾，愧疚得要熬干了油。
楚歸鴻這幾天十分忙碌，他搞出了一套極其土昧的替身文學(xué)。
從宋家旁支找來一個(gè)名叫柳青鳶的表妹，這姑娘生得和宋初月有七分相似。
楚歸鴻直接大筆一揮，封了她鳶貴人，還特許她穿戴宋初月生前的同款衣物。
柳青鳶是個(gè)聰明人，或者說，是個(gè)自作聰明的。
仗著剛得的寵愛，一天往鳳儀宮跑八趟。
“皇后娘娘，您看我這身赤金描邊紅裙好看么？陛下說，初月姐姐生前最愛這顏色?！绷帏S捂著嘴嬌笑，還故意學(xué)著宋初月生前那種清高孤傲的語調(diào)說話。
宋初雪靠在羅漢床上，端著藥碗，聽得連連皺眉。
宋初月那是常年拿長槍的武將，說話中氣十足，這位鳶貴人捏著嗓子學(xué)，聽著直倒胃口。
畫虎不成反類犬。
“好看，你多穿點(diǎn)?！?a href="/tag/songchuxue.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初雪連眼皮都沒抬，敷衍了一句，順手把藥汁喝得一干二凈?？辔堵?，正好壓一壓這反胃的勁兒。
夜幕降臨，楚歸鴻帶著柳青鳶進(jìn)了鳳儀宮，宣布要在這里設(shè)宴。
名為探病，實(shí)為惡心人。
楚歸鴻坐在主位上，玄色龍袍緊緊包裹著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整個(gè)人散發(fā)著強(qiáng)烈的壓迫感。
平心而論，這男人有一副極具侵略性的皮囊，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下頜線的折角堪稱完美。
宋初雪以前就是被這副皮囊迷了眼，濾鏡碎了一地后，現(xiàn)在多看一眼都覺得心梗。
“皇后，鳶貴人愛吃那道糟鵝掌，你給她布菜?！?楚歸鴻夾起一塊肉喂進(jìn)柳青鳶嘴里，斜睨著宋初雪，等著看她痛哭流涕失魂落魄。
滿殿的宮人全都不敢出聲，死死低著頭。
讓當(dāng)朝皇后給一個(gè)剛進(jìn)宮的貴人布菜，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宋初雪毫無怨言地站起身，拖著病弱的身體走到桌前，拿起公筷，一連夾了三只鵝掌，全堆在柳青鳶碗里。
“貴人多吃點(diǎn)，補(bǔ)補(bǔ)身子?！彼Z氣平淡，沒有丁點(diǎn)起伏。
楚歸鴻攬著柳青鳶纖弱的腰肢，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把玩著白玉酒杯。
他緊緊盯著宋初雪那張麻木的臉龐，心底沒來由地竄起一陣無名火。
他想看宋初雪發(fā)瘋，看她痛哭流涕，看她因?yàn)榧刀识婺咳?，而不是現(xiàn)在這副無欲無求的表情。
酒過三巡，楚歸鴻的視線落在角落里那架落滿灰塵的古琴上。
“皇后琴技卓絕?！?a href="/tag/chuguih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歸鴻伸手指著古琴，“今日就為貴人奏一曲，也算了卻你一樁心愿?！?br> 滿殿的宮女太監(jiān)大氣都不敢出。讓正宮皇后給一個(gè)剛進(jìn)宮的替身貴**琴助興，這踩臉踩得夠狠。
宋初雪慢慢走到古琴前，緩緩坐下，素凈的手指撫上冰冷的琴弦。
她沒有任何反抗的言語，閉上雙眼，雙手用力撥動(dòng)琴弦。
極度凄厲哀絕的琴音瞬間劃破了鳳儀宮沉悶的空氣。
這是《葬花吟》，曲調(diào)悲涼到了極點(diǎn)，完完全全是一首送葬曲。
滿殿原本還有的靡靡之音，被這陰間配樂沖洗得干干凈凈。
柳青鳶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楚歸鴻的衣袖，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
“陛下，這曲子聽著怪滲人的……”
楚歸鴻臉色鐵青，站起身大步走到琴前，一腳將古琴踹翻在地。
斷裂的琴弦崩開，直接劃過宋初雪的手指。血珠子順著白皙的指尖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楚歸鴻彎下腰，一把掐住她的下頜。
“宋初雪，你連裝都懶得裝了？朕讓你來贖罪，不是讓你來哭喪！”
下巴傳來的劇痛讓宋初雪微微皺眉。宋初雪被迫仰起頭，對上他盛怒的眼睛。
她看著那張?jiān)?jīng)讓她心跳加速的臉，突然就笑了。
那笑意沒有溫度，空空蕩蕩的，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楚歸鴻看著那個(gè)笑，心頭不可控制地漫上**寒意，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幾分。
宋初雪喉嚨發(fā)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蒼白的嘴角流下，觸目驚心。
“陛下恕罪?！?a href="/tag/songchuxue.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初雪虛弱地開口，“臣妾這身子實(shí)在不濟(jì)。怕是彈不出什么喜慶的調(diào)子了。”
楚歸鴻死死盯著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愛戀，沒有恐懼，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胸口悶得發(fā)疼。
他猛地甩開手，連看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皇后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鳳儀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許探視，她也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楚歸鴻撂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玄色的龍袍帶起一陣疾風(fēng)。柳青鳶提著裙擺，腳步凌亂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