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鋒芒------------------------------------------，陳銘安就遇到了一個機會?！安唤浺忾g”展現能力的機會。，他剛走進刑偵組的辦公室，就看到周建國坐在桌前，眉頭緊鎖，手里拿著一份報案材料。老周的表情很凝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發(fā)出“篤篤篤”的悶響。，不動聲色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對周建國的這個習慣太熟悉了。每次老周遇到棘手的案子，就會這樣敲桌子。敲得越快，說明案子越麻煩。，屬于“相當麻煩”的級別?！爸軒煾担行掳缸?？”陳銘安主動開口。，猶豫了一下，把報案材料推了過來。“你看看，城東五金市場的一起**案。報案人說店里丟了價值三萬多塊錢的銅材，但現場勘查下來，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撬盜痕跡。市場里的監(jiān)控也看了，案發(fā)時間段沒有可疑人員進出?！?，認真地翻看起來。，四十五歲，城東五金市場的個體戶，經營銅材、鋁材生意。案發(fā)時間是前天晚上，他昨天早上開店時發(fā)現倉庫里的銅材少了一批，價值約三萬兩千元?！T窗完好，無撬壓痕跡；室內未發(fā)現可疑足跡；未提取到有價值的指紋和生物檢材。——市場內部監(jiān)控顯示，案發(fā)當晚十點到次日早上六點之間，李德勝店鋪附近沒有發(fā)現可疑人員；市場外圍的社會監(jiān)控正在調取中?！?**的人去看過現場了？”陳銘安問?！叭チ耍勤w磊出的警?！敝芙▏c了根煙，吸了一口，“小趙回來就說是一般的**案，做個筆錄備個案就行了。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周建國彈了彈煙灰，瞇著眼睛說：“三萬多塊錢的銅材，少說有六七百斤。這么多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門窗沒撬，監(jiān)控沒人，難道是從地底下鉆走的？”
陳銘安點了點頭，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這個案子，他上輩子經歷過。
2018年8月，城東五金市場連續(xù)發(fā)生多起類似**案，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二十萬。因為一直破不了案，商戶們怨聲載道，最后鬧到了分局，孫建國被狠狠批評了一頓。后來案子是市局刑偵支隊派人下來才破的——作案的是一個內外勾結的團伙，市場里的保安和保潔員都有參與。
而那個“**”，就是李德勝店里的一個臨時工。
這些信息，上輩子的陳銘安是后來才知道的。
但這輩子的陳銘安，現在就知道。
“周師傅，我能去現場看看嗎？”陳銘安問。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想去？”
“反正今天也沒什么事，去現場轉轉，學習學習?！标愩懓残χf，語氣很隨意。
周建國想了想，把報案材料推給他。
“去吧，帶上執(zhí)法記錄儀。有什么發(fā)現回來跟我說?！?br>“好嘞?！?br>陳銘安拿起材料，起身往外走。
經過趙磊的辦公桌時，趙磊正在刷手機?？吹疥愩懓材弥牧铣鰜?，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喲，新來的要去破案了？”趙磊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那個案子我看了，就是一普通**，做個筆錄就行了，別***?！?br>陳銘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趙磊比他大一歲，但看起來比他年輕——皮膚白凈，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警服永遠熨得筆挺。他是麗州本地人，家里有關系，去年分到城東***的時候，**還請所里的領導吃了一頓飯。
上輩子，陳銘安一直把趙磊當朋友。
直到那封舉報信出現。
“趙哥說的對，可能就是普通**?！标愩懓残χf，語氣比趙磊還要和氣，“我就是去現場看看，熟悉一下工作流程。畢竟剛來，什么都不懂，得多學學?！?br>趙磊愣了一下，沒想到陳銘安這么好說話。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給這個新人一個下馬威，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吧，你去吧?！壁w磊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陳銘安轉身走了，臉上笑容依舊。
但他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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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五金市場在***北邊兩公里，是一個占地三十多畝的大型**市場，主要經營各種金屬材料、五金工具和建筑配件。市場里有上百家店鋪，每天進出的人流量很大，魚龍混雜，治安狀況一直不太好。
陳銘安到的時候，市場剛開門不久，顧客還不多。他先在市場里轉了一圈，觀察了整體布局，然后找到了李德勝的店鋪。
店鋪不大，前面是六十多平米的營業(yè)廳，后面是一個一百多平米的簡易倉庫。倉庫的墻是彩鋼板搭的，頂上蓋著石棉瓦，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李德勝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圓臉，小眼睛，說話的時候喜歡搓手?？吹疥愩懓泊┲M來，他連忙迎了上來。
“**同志，你們可算來了！我那批銅材價值三萬多啊，就這么沒了，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這么折騰??！”
“李老板別著急，我是城東***的**陳銘安，今天來是再勘查一下現場?！标愩懓泊蜷_執(zhí)法記錄儀，語氣平和，“麻煩你帶我看看倉庫。”
“好好好，這邊走?！?br>李德勝領著陳銘安穿過營業(yè)廳，來到后面的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各種金屬材料，銅管、銅棒、鋁板、角鋼，分門別類地碼放著?？諝庵袕浡饘俸蜋C油混合的味道。
“丟的就是這批銅棒?！崩畹聞僦钢惶幟黠@空出來的位置，“大概有六百多斤，三噸多點的銅棒，市價三萬兩千多。我這倉庫每天晚上都鎖門，鑰匙就我一個人有，門窗我都檢查過了，都是好的?！?br>陳銘安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面。
倉庫的地面是水泥的，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粘鰜淼哪瞧瑓^(qū)域，灰塵明顯比周圍要少，說明原本堆放在那里的東西被搬走的時間不長。
他站起來，走到墻邊，檢查了窗戶。
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焊著鐵柵欄。窗戶的鎖扣完好，沒有撬壓痕跡。鐵柵欄也沒有被剪斷或焊接的痕跡。
他又檢查了門。
門是一扇鐵皮門，用的是普通的掛鎖。鎖體沒有撬壓痕跡，鎖梁也沒有被剪斷的痕跡。
陳銘安皺了皺眉。
門窗確實完好，這一點趙磊沒說錯。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門的合頁是焊在門框上的，四個合頁都焊得很牢固，但最下面那個合頁的焊點，顏色比其他三個要新一些。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焊點的顏色確實不一樣。其他三個合頁的焊點是灰黑色的，明顯有些年頭了。而最下面那個合頁的焊點是銀白色的，看起來很新，像是最近才焊上去的。
“李老板，你這個門上的合頁，最近修過嗎？”
李德勝湊過來看了看，撓了撓頭。
“這個……我還真沒注意。這店開了七八年了，門一直就這樣，沒修過啊?！?br>陳銘安沒再追問，站起來繼續(xù)檢查其他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的頂棚。石棉瓦的頂棚，有些地方已經老化開裂了，有幾處還能看到縫隙。
他又看了看倉庫的墻面。
彩鋼板的墻面，接縫處用鉚釘固定著。他沿著墻面走了一圈，發(fā)現靠近后墻的位置，有兩塊彩鋼板之間的縫隙明顯比其他地方要大。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彩鋼板。
鋼板是松動的。
“李老板，這后面是什么地方？”
“后面？后面是市場的圍墻，圍墻外面是一條小巷子?！?br>陳銘安走到倉庫外面，繞到后墻的位置。
后墻是市場的圍墻，兩米多高，上面還拉著鐵絲網。圍墻和市場建筑之間有一條一米多寬的小巷子，堆滿了各種雜物。
他看了看圍墻上的鐵絲網，又看了看倉庫的后墻。
然后他笑了。
他明白了。
這個案子，根本不是“撬門入室**”，而是“內外勾結監(jiān)守自盜”。
那個松動的彩鋼板，就是入口。有人從外面把彩鋼板拆開，鉆進倉庫，把銅棒搬出來，然后從圍墻下面的一個洞把銅棒遞出去。圍墻下面的那個洞被一堆舊紙箱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
而那個被重新焊接的合頁，是嫌疑人為了轉移偵查視線故意做的——他想讓**以為嫌疑人是從門進來的，從而忽略其他可能的入口。
至于那個“**”，應該就是李德勝店里的某個員工。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倉庫里存了這么多銅棒，也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后墻那條小巷子平時沒人去。
陳銘安拿出手機，把松動的那塊彩鋼板、圍墻下面的洞、還有那個重新焊接的合頁，全部拍了照片。
然后他回到店里，找到了李德勝。
“李老板，你店里除了你，還有幾個員工？”
“三個，兩個裝卸工，一個看店的?！?br>“他們今天來了嗎？”
“來了來了，都在前面干活呢?！?br>“麻煩你把他們都叫過來，我想跟他們聊聊?！?br>李德勝有些疑惑，但還是去把三個員工都叫了過來。
兩個裝卸工都是四十多歲的壯漢，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看店的年輕人叫馬駿，二十三歲，來店里干了不到兩個月。
陳銘安先跟兩個裝卸工聊了幾句，問了問案發(fā)當晚他們在哪里、有沒有發(fā)現什么異常。兩個人的回答都很正常，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然后他找到馬駿。
馬駿瘦高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陳銘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閃，不敢跟自己對視。
“馬駿，你是哪里人？”陳銘安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安徽的?！?br>“來麗州多久了？”
“半年多了。”
“在李老板這兒干了多久？”
“快兩個月了?！?br>“案發(fā)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馬駿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我在出租屋里睡覺?！?br>“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沒有?！?br>陳銘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
“馬駿，你知道倉庫后面那條小巷子嗎？”
馬駿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知……知道?！?br>“你去過嗎？”
“沒……沒有。那條巷子堆了好多垃圾，平時沒人去?！?br>“哦?！标愩懓残α诵Γ澳悄阌X得，如果有人從那條巷子進到倉庫里，可能嗎？”
馬駿的臉色變了。
“這……這我哪知道啊。我又沒去過?！?br>“你沒去過，那你怎么知道那條巷子堆了好多垃圾？”
馬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銘安收起笑容，看著他的眼睛。
“馬駿，我再問你一遍，案發(fā)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兒？”
馬駿的額頭開始冒汗。
“我……我真的在出租屋……”
“那你怎么解釋你鞋底的銅屑？”陳銘安指了指馬駿腳上那雙運動鞋。
馬駿低頭一看，鞋底確實沾著一些亮晶晶的東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
陳銘安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
“馬駿，我現在正式傳喚你到城東***接受調查。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走吧?！?br>他拿出手機，給周建國打了個電話。
“周師傅，案子有眉目了。是內外勾結，**是店里的員工馬駿。麻煩您派輛車過來，我把人帶回去?！?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周建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確定?！?br>“好，我馬上安排?！?br>---
一個小時后，馬駿坐在了城東***的審訊室里。
陳銘安和周建國坐在對面。
審訊進行了不到二十分鐘，馬駿就全交代了。
他和外面的人里應外合，偷了李德勝店里的銅棒。外面的人叫“大軍”，是一個收廢品的，兩人商量好，馬駿負責提供信息和打開倉庫，大軍負責搬運和銷贓。案發(fā)當晚，馬駿事先把倉庫后墻的彩鋼板弄松，大軍從圍墻下面的洞鉆進來，兩人一起把銅棒搬出去，然后用一輛三輪車運走了。
“大軍現在在哪兒？”陳銘安問。
“他……他應該在城西的廢品**站?！?br>陳銘安看向周建國。
周建國點了點頭，起身出去安排抓捕。
審訊室只剩下陳銘安和馬駿兩個人。
馬駿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你知道你這是什么行為嗎？”陳銘安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我知道。**?！?br>“三萬多塊錢，屬于數額巨大，按照刑法，至少要判三年。”
馬駿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同志，我……我是第一次，我真的是一時糊涂……”
“你不是糊涂?！标愩懓泊驍嗔怂?，“你是貪。你覺得自己干一個月才三千塊錢，憑什么都老板賺那么多，所以你想分一杯羹。”
馬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但你有沒有想過，李老板的店是他一輩子的心血。他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九點關門，一年到頭沒幾天休息。他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他辛苦勞動換來的。”
陳銘安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馬駿心上。
“而你，來店里不到兩個月，老板對你不好嗎？你剛來的時候，他給你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讓你交房租。你生病的時候，他開車送你去醫(yī)院，幫你墊了醫(yī)藥費?！?br>馬駿的眼眶紅了。
“我……我知道他對我不錯……”
“知道還干這種事？”
馬駿捂著臉，哭了出來。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銘安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筆錄，遞給馬駿。
“看看吧，如果沒問題就簽字?！?br>馬駿接過筆錄，手還在抖。
他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陳銘安拿著筆錄走出審訊室，正好碰到周建國。
“人抓到了？”他問。
周建國點了點頭，看他的眼神有些復雜。
“抓到了，在城西的廢品**站，贓物也起獲了。大軍全招了，跟馬駿的供述吻合?！?br>“那就好?！?br>“小陳。”周建國叫住他。
陳銘安轉過身。
周建國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
“干得不錯。”
陳銘安笑了笑。
“是周師傅教得好?！?br>周建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沒教過這個年輕人。
從勘查現場到鎖定嫌疑人，再到突破審訊，陳銘安全程獨立完成，手法老練得不像一個剛畢業(yè)的新人。
他甚至不像一個有八年經驗的**。
他像一個干了二十年的老刑偵。
周建國走出***大門，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師傅跟他說過一句話——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的料。”
他覺得，陳銘安就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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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
陳銘安到任第三天，就破了一起三萬多的**案，抓了兩個嫌疑人，追回了全部贓物。
這在城東***的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
所長孫建國在例會上專門表揚了陳銘安。
“小陳同志剛來就立了功，說明我們的新同志有干勁、有能力，大家都要向他學習?！?br>趙磊坐在角落里，臉上的笑容很僵硬。
他拍了幾下掌，掌聲在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空洞。
會后，趙磊找到劉建國。
“劉哥，你說這陳銘安是不是有問題？”趙磊壓低聲音，“一個剛畢業(yè)的新人，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破了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劉建國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
“你想多了。”他說，“新人運氣好而已?！?br>“可是……”
“沒有可是?！眲⒔▏驍嗔怂肮芎媚阕约壕托?。”
趙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劉建國眼神里的警告，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沒有看到劉建國眼鏡片后面閃爍的寒光。
劉建國看著趙磊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陳銘安，確實不簡單。
但他不打算跟趙磊說這些。
趙磊這種蠢貨，只配當棋子。
而棋子，不需要知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