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承諾今年年終獎翻倍。”李陽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薛新月低頭喝咖啡，睫毛垂下來，看不清表情。

蘇明沉默了幾秒，然后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推到桌面上。

李陽低頭看——是年終獎分配表。他的名字在第三頁，后面寫著“8千”。往上翻，第一頁第一個名字是“薛新月”，后面寫著“50萬”。

“李陽，”蘇明的聲音不緊不慢，“年終獎是根據(jù)全年綜合表現(xiàn)來定的，不是簡單的倍數(shù)關系。今年天穹四代確實賣得不錯，但你要知道，市場部、銷售部、包括品牌部都出了大力。技術部門的權重今年下調(diào)了，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下調(diào)了？”李陽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天穹四代的核心算法是我?guī)е鴪F隊重寫的，導航系統(tǒng)的定位精度提升了37%，這些數(shù)據(jù)你們拿去給投資人看的PPT里寫得清清楚楚。現(xiàn)在發(fā)錢了，權重下調(diào)了？”

蘇明的臉色沉下來。

“李陽，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薛新月放下咖啡杯，抬頭看李陽，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尷尬，更像是審視。

“李工，”她開口了，聲音很甜，“其實蘇總考慮得挺全面的。天穹四代的成功是團隊的成功，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而且說實話，天穹的底層架構確實有些老舊了，我在優(yōu)化方案里提過，很多代碼模塊還是五年前的思路，維護成本太高——”

“你進公司三個月，”李陽轉(zhuǎn)向她，“天穹的底層代碼你看了多少？”

薛新月愣了一下，笑容沒變：“我全都過了一遍。”

“那你告訴我，導航系統(tǒng)里的‘鷹眼’模塊是用什么算法實現(xiàn)的？”

沉默。

“定位融合用的是EKF還是UKF？”

沉默。

“避障決策樹的剪枝閾值是多少？”

薛新月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蘇明，蘇明接過了話頭。

“李陽，你這是在考誰呢？薛新月是名校碩士，她的方案我看過，思路很新，很有想法。你不要因為年終獎的事就遷怒于同事?！?br>
“我沒有遷怒。”李陽把手機收起來，“我只是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在川禾十年，從來沒有因為錢的事找過公司。但這次不一樣。年終獎對我很重要，我孩子明年要上***，我老婆——”

“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難，”蘇明打斷他，語氣里多了一層居高臨下的意味，“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年終獎是對你過去一年貢獻的肯定，不是****。你的態(tài)度讓我很失望?！?br>
態(tài)度。

李陽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咔”地響了一下，像一根繃了十年的弦終于斷了。

他想起自己連續(xù)三年主動放棄年假，因為項目趕進度。想起蘇明凌晨三點打電話讓他改方案，他二話不說爬起來干到天亮。想起去年公司資金鏈緊張、裁員30%的時候，他是主動留下來降薪的那批人之一——蘇明當時握著他的手說“老李，你是公司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