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在衣服夾層里，趁著天黑想離開這個村子。她考上了松江府的女塾，是整個縣城唯一考上的***。她想去看更大的世界，想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但她養(yǎng)母發(fā)現(xiàn)了。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養(yǎng)你十六年，你就這么報答我？”養(yǎng)母揪著她的頭發(fā)，把她從村口拖回家里。養(yǎng)父拿了扁擔，一下一下地打。打到后來阿蘅不吭聲了，他們才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死了。
死了就死了。
反正不是親生的。
反正彩禮也收了。
反正——沒有人會追究。
阿蘅到死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家人不是這對**。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鎮(zhèn)南侯，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侯夫人，不知道她本該是侯府的嫡長女，錦衣玉食，萬千寵愛。
她只知道，活著很苦。
她只想活著。
我蹲在老槐樹下，揭開那張破席子。阿蘅的臉露出來，青紫腫脹，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我認得她——不是認這張臉，是認她手腕上那根紅繩。
那是她十四歲生辰時，我編了送給她的。
“阿蘅，”我說，“你的家人，我去幫你找?！?br>她不會回答了。
但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他們好，我就回來告訴你。如果他們不好——”
我頓了頓。
“我就替你收拾他們?！?br>3
阿蘅的墳在村外的亂葬崗上，一個小小的土堆，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她養(yǎng)母插了根木棍，上面用炭筆寫了“顧蘅”兩個字，風吹雨打，早就模糊不清了。
我花了三天時間，把阿蘅攢的錢從養(yǎng)母手里要了回來。
說是“要”，其實是偷的。
那女人把錢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數(shù)一遍。我等她睡著了，從窗縫里伸進一根竹篾，把錢袋子勾了出來。不多不少，三兩四錢。阿蘅攢了半年，縫在衣服夾層里，想著到了松江府能交第一個月的束脩。
我沒把錢還給阿蘅的養(yǎng)母。
我把錢給了村口的王婆婆，托她給阿蘅燒些紙錢。王婆婆是村里唯一對阿蘅好過的人，阿蘅小時候餓得啃樹皮，是王婆婆偷偷塞給她半個窩頭。
“丫頭，”王婆婆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你要去給阿蘅討公道？”
“嗯。”
“那家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