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把三年來攢的所有委屈一件一件地攤開，又一件一件地疊好，最后只發(fā)了一條消息給沈硯清：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br>他回了一個字：“好?！?br>干脆利落，像他終于等到了這個解脫的時刻。
“筆給我。”我沒有接蘇晚的話，只是朝沈硯清伸出手。
沈硯清把鋼筆遞過來的時候，指尖無意間碰了一下我的手指。他的手很暖，常年握著簽字筆的中指上有一個薄繭——這個細(xì)節(ji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新婚夜我偷偷摸過他的手，在他睡著以后。
那天他喝了酒，倒在床上就睡過去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晚晚”。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側(cè)臉，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中指上的薄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骨節(jié)分明。
我當(dāng)時想，這是我丈夫的手。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牽。
但后來我一次都沒有牽過。因為清醒的時候，他從不允許我碰他。
我接過筆，在最后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林暖。
這兩個字我寫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簽完之后我把協(xié)議推回去，站起來，拎起我那個帆布包。包帶上磨得起毛邊了，我縫過一次，又開了。
“祝你幸福?！蔽覍ι虺幥逭f。
這句話我說得真心實意。
他沒有看我，正低頭幫蘇晚拉開椅子，動作體貼得像在照顧一件易碎品。
蘇晚倒是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露出一個歉疚的微笑。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硯清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聲：“林暖。”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他頓了一下，“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你那個胃藥，在玄關(guān)鞋柜的第二層抽屜里，白色那個瓶子。一天三次，飯后吃。別和咖啡一起吞?！?br>身后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我聽到蘇晚小聲說：“硯清？你手怎么在抖？”
我沒有再聽下去。
推開門，七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浪裹著蟬鳴把我整個人淹沒。我站在臺階上瞇起眼，忽然覺得天很藍(lán)，藍(lán)得不像真的。
手機在帆布包里震了一下。
是醫(yī)院的短信提醒：林暖女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