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坊間少年
天寶三載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長安城還沒到十月，朔風(fēng)便裹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砸下來，一夜之間，整座城池便成了瓊樓玉宇。朱雀大街上積雪盈尺，車馬難行，坊門一開，貧苦百姓便爭相涌上街頭掃雪換米。這是長安城每年冬天都會上演的景象，沒有人覺得稀奇，也沒有人覺得不公——窮人的命，本就該在風(fēng)雪里討。
城東安興坊的一條窄巷深處，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正揮舞著一把比他手臂還長的竹掃帚，將積雪一鍬一鍬地鏟進破舊的板車里。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褐，腳上的草鞋已經(jīng)磨穿了底，露出凍得發(fā)紫的腳趾。但他的動作很利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仿佛這刺骨的寒風(fēng)對他造不成任何影響。
他叫沈渡，今年十六歲。
沈渡是安興坊里最不起眼的一個窮小子。父母早亡，七歲上就成了孤兒，靠著街坊鄰居的接濟和自己在街口幫人掃雪、搬貨、跑腿過活。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唯獨一雙眼睛黑亮如星，偶爾抬眼望天時，會流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那種沉靜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打磨出來的。一個從小就要自己討飯吃的人，要么變得兇狠，要么變得沉默。沈渡選擇了后者。
“沈渡！沈渡！”
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女孩從巷子深處跑來，臉蛋凍得通紅，手里攥著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蒸餅。她跑到沈渡面前，踮起腳尖把蒸餅往他手里塞，嘴里嚷嚷著：“給！我娘說今兒個天冷，讓你吃了暖暖身子。”
沈渡低頭看著那塊蒸餅，上面還沾著女孩手指上的炭灰，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裊裊上升。他蹲下身來，與女孩平視，笑了笑：“燕兒，我不餓，你拿回去跟阿妹分著吃?！?br>“騙人！”燕兒鼓著腮幫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你都三天沒吃東西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隔壁王婆婆說你快**了！”
沈渡哭笑不得。安興坊就這么大點地方，誰家揭不開鍋，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傳遍整個坊。他確實三天沒吃東西了——不是沒有活干，是活干完了工錢被一個叫劉三的地痞搶了。這種事在安興坊屢見不鮮，報官也沒用，坊正收了劉三的好處，睜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