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桌上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霍思琪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慌忙用餐巾擦拭,手指卻在發(fā)抖。
林宛如的臉色白了。她想起自己女兒二十二歲了,還每天只知道逛街購物看秀,連自己做飯都不會。
許文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霍崢看向宋知意,眼神溫和:“那件事之后,當?shù)厝硕冀兴谓憬恪?。孩子們看到穿白襯衫的中國女人,就會圍上來?!?br>
宋知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淡:“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真正救人的是醫(yī)療隊?!?br>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三個小時在廢墟里的掙扎,那抱著受傷孩子唱歌的堅持,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都只是“該做的事”。
但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么老爺子會說“我們有這樣的媳婦是福氣”。
明白了為什么這個女人能如此平靜地坐在這個滿是虛華和炫耀的桌上——因為她經歷過真正的人生,經歷過生死,經歷過人性最光輝和最黑暗的時刻。
那些珠寶、包包、級別、職位,在她經歷過的現(xiàn)實面前,蒼白得像一張紙。
霍明軒再次站起身,這次他端起的是茶壺,親自走到宋知意身邊,給她續(xù)上茶水:“大嫂,以茶代酒,再敬你一杯?!?br>
他說得鄭重。
宋知意微微頷首:“謝謝?!?br>
許文君終于找回了聲音,但語氣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尊重:“知意……你受苦了?!?br>
宋知意看向她,眼神平靜:“不苦。能幫到人,就值得?!?br>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在座很多人低下了頭。
老爺子看著這一幕,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他緩緩站起身:“好了,茶也喝完了。知意,你跟我來書房一趟。其他人,散了吧?!?br>
老爺子的書房在宅子最深處,穿過兩道月亮門,環(huán)境清幽。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舊書、檀香和上好茶葉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線裝的古籍,精裝的外文著作,**理論,歷史典籍,還有老爺子這些年收藏的字畫??看暗奈恢脭[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文房四寶齊全,一盞黃銅臺燈散發(fā)著溫暖的光。
宋知意跟著老爺子走進來,輕輕關上門。
“坐。”老爺子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太師椅,自己在書桌后的藤椅里坐下。
宋知意依言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老爺子看著她,目光里有種長輩特有的溫和,也有歷經世事后的通透。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知意,今晚……委屈你了。”
宋知意搖搖頭:“不委屈。伯母她們……只是不了解?!?br>
她說得很寬容。不是“不介意”,而是“不了解”——這是本質的區(qū)別。不介意是忍讓,不了解則是客觀陳述事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老爺子聽懂了,眼里閃過一絲贊賞。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你外公走之前,跟我通過一次電話?!?br>
宋知意抬眸。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老爺子聲音低沉,“他說如果不是他身體不行了,如果不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他不會逼你履行這個婚約?!?br>
宋知意握緊了膝上的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