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深淵------------------------------------------，周家來了兩個人接親。一個是我男人周德貴，一個是他兄弟。周德貴個子不高，滿臉麻子，看著比我大不少。他穿了一身半新的衣裳，但衣裳上全是褶子，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沒說話。我也沒說話。我們沿著山路走，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著。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他們寨子。，是土墻房，有三間。**死了，只有一個老娘，還有兩個兄弟。他老娘站在門口，上下打量我，說："瘦了點，能干活就行。"。點了三炷香，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夫妻對拜。沒有酒席，只有一碗苞谷飯，一碟酸菜。周德貴喝了一碗苞谷酒，臉紅了，眼睛也紅了。，他喝醉了，倒在床上就睡。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心里慌慌的。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會怎樣。我只知道，從今天起，我是周家的人了。，我就起來干活了。掃地、做飯、喂豬，一樣不落。周德貴他娘看著我干活，點了點頭，說："還行，不是懶人。"。他去地里干活，回來就喝酒。他不怎么跟我說話，我問一句他答一句，不問就不說。但他不打我，我松了一口氣。，他開始喝酒喝得多了。喝醉了就罵人，罵他娘，罵他兄弟，罵老天爺。有時候也罵我，說我是"賠錢貨"，說我家"窮得叮當(dāng)響"。我不說話，低著頭干活。，他喝醉了，打了我一巴掌。我愣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他又打了一巴掌，說："你啞巴了？不會說話？"我捂著臉，眼淚掉下來了。他看見我哭了，又罵了一句："哭啥哭，喪氣。"，我躺在床上，臉**辣地疼。我想起我媽說的話："**你就忍著。女人都是這么過來的。"我把被子蒙在頭上，哭了一夜。，周德貴醒酒了，看見我臉上的印子，愣了一下。他說："我打的？"我沒說話。他沉默了半天，說："我對不起你。"然后出去干活了。。每次喝醉了就打，打完又道歉。他說："我心情不好，你別怪我。"我不說話。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是因為地里的收成不好，是因為家里窮，是因為**死得早，他一個人扛著這個家。但我能怎樣呢？我又不能幫他。。那是嫁過去一年多的事。，周德貴收斂了一些，不怎么打我了。他娘也對我好了一點，給我多盛一碗飯，說："肚子里有娃了，要吃好點。"。我想，有了孩子，日子也許會好起來。但孩子還沒生下來，周德貴就病了。
他得了傷寒，發(fā)高燒，說胡話。他躺在床上，燒得渾身發(fā)抖，嘴唇都裂了。我去鎮(zhèn)上給他抓藥，走了兩個多小時，花光了家里僅有的錢。藥灌下去，不見好。他又燒了三天，人瘦得只剩骨頭。
**天晚上，他突然清醒了。他拉著我的手，說："龍香，我對不起你。"我說："你別說了，你會好的。"他搖搖頭，說："我好不了了。~對不起你，沒讓你過一天好日子，你一定要幫我把孩子生下來，我不能沒有后。
說完就咽了氣。
我跪在床前，哭不出來。我只是覺得冷，從頭冷到腳。
周德貴他娘哭了一場，罵了一場。罵他兒子命短，罵老天爺不長眼，罵我是個克夫命。她說："你一進(jìn)門，我兒子就死了。你不是克夫是啥？"
我不說話。能說什么呢？我男人死了，我肚子里還懷著他的娃。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把他抬出去埋了。墳在山上，新翻的黃土，遠(yuǎn)遠(yuǎn)看著像一塊補(bǔ)丁。
周德貴死后，***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她先是不給我吃飽飯。以前一天兩頓，后來變成一頓。一頓也就半碗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我餓得發(fā)暈，但我不敢說。我挺著肚子，照樣下地干活。
后來她開始指桑罵槐。在院子里罵，說"有的人克夫，克死了我兒子，還想吃我家的飯"。我聽見了，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村里人也開始嚼舌根。說"周家娶了個克夫命，男人死了，孩子還不知道是誰的"。我氣得發(fā)抖，但我不能跟人吵。我是個寡婦，肚子里還帶著娃，吵不過人家。
我忍著。我想，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生下來，我就有了依靠，他娘就不能趕我走了。
但我想錯了。
那天晚上，他娘把全家人叫到一起，當(dāng)著他兄弟的面說："龍香，你走吧。我們周家養(yǎng)不起你。"
我跪下來，說："娘，我肚子里還懷著德貴的娃。你讓我去哪？"
她看都不看我，說："你愛去哪去哪。我們周家不養(yǎng)外人。"
他兄弟不說話，低著頭。我知道，他們也巴不得我走。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fù)擔(dān)。
我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說："娘，求你了。等我生了娃，我自己走。"
她不說話。過了半天，她說："你明天趕緊走，你個掃把星。"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就幾件破衣裳，一個碗，一雙筷子。我坐在床上，摸著肚子，肚子里的娃踢了我一腳。我說："別怕，媽帶你去。"
第二天一早，他娘把我推出門。我的行李被扔在地上，門"砰"一聲關(guān)上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眼淚流了一臉。我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沒有人開門，沒有人出來看我一眼。
我彎腰撿起行李，背上，走了。
我不知道去哪。娘家是不能回的。我爹那個脾氣，知道我守了寡，會罵我"晦氣"。我媽也幫不了我，她自己都過得不好?；厝ヒ彩翘硪粡堊欤龝y。
我想起我媽說過的話："女人命苦，嫁了人苦，守了寡更苦。"
我沿著山路走，走了半天，走到一個岔路口。我停下來，不知道該往哪走。左邊是回娘家的路，右邊是去鎮(zhèn)上的路。我站在路口，站了很久很久，天色慢慢黑了下來，我看著太陽一點點落入另一個山頭。
這時候，一個從田里干活回來的人問我："你是哪家的？你上哪去？
我說："不知道。"
他說："你是哪個寨子的？"
我說："落雨坪的。"
他看了我一眼，說："落雨坪的？那你往那邊走。"他指了指左邊。
我搖搖頭，說："我回不去了。"
他愣了一下，說："那你上哪？"
我紅著眼，雙手無助的捧著肚子，小聲哽咽著說：我不知道我要去哪，我丈夫死了，我孕著，婆婆把我們孤兒寡母趕出家門，說我是掃把星，克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