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話真多------------------------------------------，終于想起來從路邊順一張地圖。在偌大的學(xué)院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終于趕在太陽落山前找到了宿舍樓。，是因為沒錢租房，他才要申請住宿的。，絕對不是因為這個理由。，緊挨著一片荒廢多年的小樹林。晚風(fēng)帶著涼意吹過來，吹得他衣擺輕輕晃動。：德爾塔樓-201。 。-德爾塔樓。，看看周圍有沒有別的宿舍樓叫這個名字。，他終于愿意承認(rèn)，面前這個跟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即將廢棄似的老樓，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怎么別的地方如此豪華，他們宿舍如此……難評。，他寬慰自己，沒事，沒事，沒事！還可以接受，至少比在外流浪的好。，賀瀾走了進(jìn)去?！爸ㄑ健甭?，驚起走廊里一群不知名的飛蟲。地面是石板鋪的，縫隙里長著青苔，墻上的魔法燈只有一半還亮著，忽明忽暗地閃著綠色的光，怎么看怎么像鬼片現(xiàn)場?！啊?，沉默再次蔓延至他心底，搞咩啊，這就是廢柴的住所嗎？怎么辦？沒人告訴他，這里像鬼片?。。?！
他是唯物**，對，唯物**，他可是21世紀(jì)新時代社會**青年，他要相信這個世界沒有鬼！
靠！唯物個der啊，他都穿越了！還唯物？！
如此想著，賀瀾眼睛一閉，快步?jīng)_上樓，生怕后面有鬼在追他。
201的門半掩著。
賀瀾頓在原地，什么“后室”，什么“開門殺”，什么“門后有鬼”……各種鬼片場景一下子涌入他的腦中，他顫顫巍巍伸手推開。
好在，門內(nèi)與他想的不同。
門里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兩張床，兩張書桌，兩個衣柜?？看暗哪菑埓惨呀?jīng)鋪好了，墨綠色的被褥疊得棱角分明，枕頭端正地擺在正中央，床**整得沒有一絲褶皺，不知道的還以為從哪個軍訓(xùn)畢業(yè)出來的。
書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書，書脊朝外，按照高矮順序排好。羽毛筆插在筆筒里，筆尖朝上。墨水瓶的瓶蓋擰緊，標(biāo)簽朝外。
窗臺上甚至擺著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種的綠植，葉片翠綠，顯然被精心照料過。
而靠門的這張床，光禿禿的床板上落著灰。
賀瀾：“……”
他收回目光，往窗邊那張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人。
哦豁，銀發(fā)，金眸。
一身白色的長袍，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本書。窗外的晚光照進(jìn)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像神像沐浴在圣光里。
那人聽見推門聲，抬起頭。
賀瀾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他們隔著三步遠(yuǎn)的距離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蘭斯洛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賀瀾，又從下到上掃回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也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打量完后，蘭斯洛特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賀瀾：沉默.jpg
還挺高冷，沒關(guān)系，他就喜歡這樣的。
賀瀾慢慢彎起嘴角。
“呦，”他懶洋洋開口，“舍友？”
蘭斯洛特沒有抬頭。
“你就是那個炸了測試水晶的新生？”
聲音也好聽，但是沒有什么起伏。
賀瀾挑眉：“傳這么快？”
“校長親自通報的。”蘭斯洛特翻過一頁，“圣洛斯建校三百年最差新生，住進(jìn)最差分院201室，很難不傳到我耳朵里?！?br>賀瀾“哦”了一聲，往自己那張空床走過去。
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么來，他開口：“你當(dāng)時也在場?！?br>翻書頁的聲音停了。
“測試室。”賀瀾偏過頭，看著他，“我測試的時候，你站在角落里。后來你推門進(jìn)來，你的魔力……”
“我知道?！?br>蘭斯洛特終于抬起頭，打斷他的話。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看向賀瀾，目光依然平靜，但和剛才看“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時有點不一樣了。
多了一點什么呢？也許是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東西。
“你的魔力撞上了我的水晶球，”賀瀾慢悠悠地說，“然后炸了。”
蘭斯洛特沒有否認(rèn)。
他只是看著賀瀾，沉默了幾秒。
“那是個意外?！彼f。
“我知道。”
“你的魔力當(dāng)時有波動?！?br>賀瀾眨眨眼：“我有魔力？”
蘭斯洛特看著他，目光里那點淡淡的東西變得深了一點。
“測試水晶只對魔力產(chǎn)生反應(yīng)?！彼f，“它炸了，說明你身上有魔力。哪怕只有一瞬間，哪怕微乎其微，它感應(yīng)到了?！?br>賀瀾和他對視。
兩雙眼睛在空氣中相遇，誰都沒有移開。
賀瀾再次笑了，帶著點欠揍的意味：
“所以呢？你是來揭穿我的？‘報告校長，那個最差新生其實有魔力，測試結(jié)果有問題’，你要去這么說嗎？”
蘭斯洛特收回目光，繼續(xù)看書。
“與我無關(guān)。”
賀瀾愣了一下。
“與你無關(guān)？”
“嗯?！?br>“我是不是騙子？我有沒有魔力？以及我為什么來圣洛斯……”賀瀾歪著頭看他，“這些都與你無關(guān)？”
蘭斯洛特沒有回答。
他翻過一頁書，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剛才那幾句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賀瀾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走到蘭斯洛特的書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湊近。
“舍友。”
蘭斯洛特抬起眼。
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賀瀾能看清那雙淺金色眼睛里的自己，懶洋洋的，帶著笑，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輕輕晃動。
“你知道嗎？”賀瀾壓低聲音，“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br>蘭斯洛特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明明記得我，”賀瀾說，“明明知道水晶球是怎么炸的，明明看見了我，然后居然說‘與我無關(guān)’？”
蘭斯洛特沉默了一秒。
他開口，聲音和剛才一樣好聽，一樣沒有起伏：
“你是來上學(xué)的，我也是來上學(xué)的。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br>他頓了頓。
“在測試室，我的魔力確實影響了水晶球。但那是意外，意外發(fā)生了，就過去了。”
賀瀾挑眉：“所以呢？”
“所以……”蘭斯洛特抬起手，用兩根指頭捏住賀瀾的袖口，輕輕往外推了推，“你離我太近了?！?
賀瀾低頭看了看那兩根手指，又抬頭看了看蘭斯洛特那張冷淡的臉。
他輕笑出聲。
“行，”賀瀾直起身，退后兩步，“聽你的，離遠(yuǎn)點?！?br>他轉(zhuǎn)身走回自己那張空床邊，忽地他又停下：
“那你呢？你怎么也住這？”
銀發(fā)青年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面前一張紙上寫了什么。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冷峻、規(guī)整、一絲不茍。
“蘭斯洛特·馮·克萊因?！?br>賀瀾念出來。
他歪了歪頭：“克萊因家族？那個號稱‘圣洛斯之光’、三代出了七個院長的克萊因？”
蘭斯洛特放下羽毛筆，抬起眼。
“你知道克萊因？”
“剛聽說的。”賀瀾往床板上一坐，床板嘎吱一聲響，他渾不在意，“食堂在哪兒？”
蘭斯洛特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沒吃飯？”
“趕路趕的。”賀瀾揉了揉肚子，“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喝了一杯水，食堂還開著嗎？”
蘭斯洛特沒有回答。
他轉(zhuǎn)過身，把那張寫了字的紙貼在門背后。他的動作很慢，也很有條例，光系的魔法從他指尖溢出，賀瀾就這么看著，像是在看一場精湛的表演。
然后就見，蘭斯洛特退后一步，側(cè)身讓開，讓賀瀾能看清紙上的字。
十條規(guī)矩。
字體工整，排列有序，條理分明。
第一：每晚十點熄燈，不得晚歸。
第二：保持宿舍整潔，個人物品不得超出各自區(qū)域。
第三：不得在宿舍內(nèi)使用任何可能產(chǎn)生噪音的魔法。
**：未經(jīng)允許，不得觸碰對方物品。
第五：訪客需提前一日告知并征得同意。
第六：共用區(qū)域輪流打掃，周期為一周。
第七：不得在宿舍內(nèi)進(jìn)食。
第八：借用物品需登記，當(dāng)日歸還。
第九：個人衛(wèi)生自行負(fù)責(zé)，不得影響他人。
第十：以上九條，違者按校規(guī)處理。
賀瀾看完。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三秒后，賀瀾仰起頭，看著蘭斯洛特那張冷淡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條？”
“十條。”
“還帶編號？”
“方便執(zhí)行?！?br>“執(zhí)行？”賀瀾差點氣笑，“蘭斯洛特同學(xué)，我們才認(rèn)識三分鐘，你就要給我立規(guī)矩？”
蘭斯洛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我和誰住都需要規(guī)矩?！彼f，“如果你不適應(yīng)，可以申請換宿舍?！?
賀瀾站了起來，他比蘭斯洛特高半個頭，往前邁了一步，離那張冷淡的臉只有一尺遠(yuǎn)，歪著頭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克萊因家的大少爺，”賀瀾慢悠悠地說，“住最差分院？”
蘭斯洛特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但轉(zhuǎn)瞬即逝。
“與你無關(guān)?！?br>“與我有關(guān)啊?！辟R瀾往后退了一步，攤手，“你是我室友，你的事兒怎么跟我無關(guān)？”
“雖然吧，你說‘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賀瀾有些陰陽怪氣，“但我不一樣，我是個熱心腸，我可樂意幫助同學(xué)了?！?br>蘭斯洛特沉默了兩秒，隨后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書桌前，重新拿起那本書，翻開到剛才那一頁，選擇不再搭理他。
“十點熄燈，”他頭也不抬，“現(xiàn)在還有三個小時。你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把你的東西收拾好。”
賀瀾低頭看了看自己，他什么行李都沒有。
“我沒東西?！?br>蘭斯洛特的翻頁動作頓了一頓。
“……什么？”
“我說我沒行李?！辟R瀾往床板上一倒，床板嘎吱嘎吱響了兩聲，他枕著手臂望著天花板，“就這一身，明天去領(lǐng)校服?！?br>蘭斯洛特看著他，目**雜，過了很久，他聽見自己問了一句：
“你怎么來的？”
“走來的。”
“從哪兒？”
賀瀾偏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很遠(yuǎn)的地方?！?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樣。
蘭斯洛特沒有追問，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看書。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晚風(fēng)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賀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忽然開口：
“蘭斯洛特?！?br>沒有回應(yīng)。
“蘭斯洛特·馮·克萊因?！?br>翻書頁的聲音停了。
“你冷笑什么？”
“？”
“進(jìn)門的時候，”賀瀾側(cè)過頭，看著他，“我們對視三秒，你冷笑了一下。冷笑什么？”
蘭斯洛特放下書，轉(zhuǎn)過頭。
他淺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窗外最后一點天光，冷淡得像結(jié)了冰。
“你確定要問？”
“問都問了?！?br>蘭斯洛特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冷笑，是因為我在想，這個廢物能在我手里活幾天?！?br>賀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蘭斯洛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好，”他笑夠了，枕著手臂重新躺平，“我記住了?！?br>蘭斯洛特沒理他。
過了很久，久到天徹底黑下來，久到蘭斯洛特點燃了書桌上的魔法燈。
賀瀾的聲音才又在房間里響起：“蘭斯洛特?！?br>沒有回應(yīng)。
“蘭斯洛特·馮·克萊因?！?
翻書頁的聲音停了。
“今天在訓(xùn)練場，”賀瀾說，“我看了你的比試?！?br>沉默。
“那三個人**你，你動都沒動。”
沉默。
“你就那么站著，光一炸，他們就沒了。”
沉默。
“你當(dāng)時在想什么？”
長久的沉默。
久到賀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后他聽見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什么都沒想。”
賀瀾愣了一下。
“什么都沒想？”他重復(fù)了一遍。
“嗯?！?br>“就……站著？”
“嗯?！?br>賀瀾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他說，“你這種人，我以前只在書里見過?！?br>蘭斯洛特沒有回應(yīng)。
“書上管這種人叫‘圣人’，‘神明’，‘不染凡塵’?！辟R瀾枕著手臂，望著天花板，“但書里都是騙人的。真正的圣人不可能活著，真正的神明不可能站在地上。”
沉默。
“但你站在這里?！彼^頭，看向那個銀色的背影，“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又慢慢露出來。
然后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你話很多?！?br>賀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
“是挺多?！彼f，“那你呢？你話很少。”
沒有回應(yīng)。
*
當(dāng)晚十點，燈準(zhǔn)時熄了。
蘭斯洛特說到做到，十點整，他伸手按滅了自己書桌上的魔法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蘭斯洛特?！?br>又沒有回應(yīng)，賀瀾也不惱，他繼續(xù)道：“蘭斯洛特·馮·克萊因。這是最后一個問題，問完我就不喊你了。”
沒有回應(yīng)，但賀瀾注意到他**的動作微不可察頓了一下。
“你剛才說，那次是意外，意外發(fā)生了就過去了?！?br>賀瀾躺在床板上，側(cè)過身，床板發(fā)出嘎吱嘎吱聲，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故意道：
“但你沒忘，對吧？”
“……”
“我也沒忘?！彼f，“你那道魔力撞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被誰親了一口?！?
窗邊那張床上，蘭斯洛特正背對著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但那個姿勢，好像比剛才僵了一點。
“蘭斯洛特?！?br>賀瀾瞇起眼睛，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蘭斯洛特的反應(yīng)了，可能是面無表情，也可能是微微皺眉，反正總歸會在心里問，為什么這個人話這么多？
賀瀾：“你還沒告訴我，食堂在哪兒？”
長久的沉默后，那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出門往東，穿過訓(xùn)練場，看見煙囪就是?！?br>突然得到回答，賀瀾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道：“謝了?！?br>依舊沒有回應(yīng)。
但賀瀾注意到，那個銀色的背影在他說完這兩個字之后，微微動了動。
像是什么東西松下來了一點點。
他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
有印象就好。
有印象，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