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因?yàn)闆]有你?！?，在姜鶴悅腦子里炸開。，冷風(fēng)呼呼地吹，卻感覺不到冷。腦子里嗡嗡的，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回響：？……因?yàn)闆]有我？，沒有解釋，也沒有再說第二遍。他就那樣站著，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那不是平靜。。，終于學(xué)會把所有的波瀾都壓在眼底的死寂?！澳恪苯Q悅張了張嘴，聲音有點(diǎn)干，“你別開這種玩笑。我沒開玩笑?！标愔蛘f。。。。想過他會恨她，想過他會無視她，想過他會假裝不認(rèn)識她。但她從來沒想過，他會說這種話?！瓫]有她？
怎么可能？
“陳知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我們十年沒見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別……”
“姜鶴悅?！彼驍嗨?。
她抬起頭。
“這十年，”他看著她，“你知道我去過你們學(xué)校多少次嗎？”
姜鶴悅愣住了。
“四十三次?！?br>陳知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報一串無關(guān)緊要的數(shù)字。
“高一上學(xué)期九次，下學(xué)期十一次。高二七次，高三十六次?！?br>姜鶴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們學(xué)校門口有棵梧桐樹，很大，”他繼續(xù)說，“我每次都站在那棵樹下?？茨闵蠈W(xué)，看你放學(xué)，看你做操，看你上體育課?！?br>“有一次你摔倒了，我差點(diǎn)沖進(jìn)去。但有人先扶起了你?！?br>“有一次你參加文藝匯演，唱了一首歌。我坐在最后一排，聽完才走。”
“高考前一天，我又去了。你從教學(xué)樓出來，抱著書，瘦了很多。我想過去問你‘怎么了’，但我沒有?！?br>他的聲音始終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但姜鶴悅聽出來了。
那平靜下面，是壓了十年的東西。
“你……”她的聲音有點(diǎn)抖，“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陳知序看著她，“告訴你我在看你？然后呢？你會怎么想？”
姜鶴悅說不出話來。
她會怎么想？
她大概會覺得他瘋了。會覺得他陰魂不散。會覺得——她好不容易逃出來，他又追過來了。
“我知道你會害怕?！标愔蛘f，“所以我不出現(xiàn)。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br>“那你現(xiàn)在呢？”姜鶴悅問，“你現(xiàn)在為什么出現(xiàn)？”
陳知序沉默了一會兒。
“因?yàn)殛悹敔斦f，你過得不好。”
姜鶴悅心里“咯噔”一下。
你過得不好。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拼命鎖住的那扇門。
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凌晨三四點(diǎn)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思。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流下來的眼淚，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眼淚就掉下來了。想起那個下午站在陽臺上，風(fēng)吹過來，她想：如果跳下去會怎么樣？
她誰都沒說。
連江渝都不知道。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
可陳知序說：你過得不好。
“我……”她想否認(rèn)，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yàn)樗此难凵?，太清楚了?br>清楚得像在說：你不用裝了，我都知道。
“姜鶴悅。”陳知序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腳步，不再靠近。
“你不用躲我，”他說，“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br>姜鶴悅看著他。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的聲音很輕，“你怕我又控制你，怕我又讓你窒息。不會了?！?br>“這十年，我學(xué)會了很多事。學(xué)會了怎么對一個人好，學(xué)會了怎么克制自己，學(xué)會了……”
他頓了一下。
“學(xué)會了等?！?br>最后兩個字，輕得被風(fēng)吹散。
但姜鶴悅聽見了。
她突然有點(diǎn)想哭。
“我該走了?！?br>姜鶴悅幾乎是逃一樣地說出這句話。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心軟。
陳知序沒有攔她。
他只是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br>姜鶴悅轉(zhuǎn)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起來的。冷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灌進(jìn)袖口，灌進(jìn)每一個毛孔，但她不覺得冷。她只想逃，逃得越遠(yuǎn)越好。
可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
“姜鶴悅?！?br>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管你想不想見我，”陳知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都會在。就在你對面那棟樓。如果你需要我，隨時可以來找我?！?br>姜鶴悅沒說話，繼續(xù)往前走。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跑著進(jìn)了地鐵站。
直到?jīng)_進(jìn)地鐵車廂，她才敢停下來喘氣。
車廂里人不多，她靠在門邊，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眶發(fā)紅，狼狽得像一只被追殺的兔子。
她突然想起江渝的話：“你要是難受就回來，我陪你。”
她拿出手機(jī)，給江渝發(fā)了條消息：我回來了。
江渝秒回：馬上到。
姜鶴悅把手機(jī)揣回兜里，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他的臉，他的聲音，他說的那些話。
“四十三次?！?br>“學(xué)會了等?！?br>“因?yàn)闆]有你。”
她用手捂住臉。
姜鶴悅，你完了。
回到家的時候，江渝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睡衣，裹著羽絨服，手里拎著一袋啤酒?？匆娊Q悅從電梯里出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進(jìn)來?！苯鍥]多問，直接把她拽進(jìn)屋里。
門一關(guān)，江渝把啤酒往茶幾上一放，盯著她：“說吧。”
姜鶴悅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了很久。
江渝也不催，就坐在旁邊等著。
“他說……”姜鶴悅終于開口，聲音有點(diǎn)啞，“他說這十年，他去過我們學(xué)校四十三次?！?br>江渝愣住了。
“他說他每次都站在梧桐樹下看我?？次疑蠈W(xué)放學(xué)，看我做操上體育課。他說有一次我摔倒了，他差點(diǎn)沖進(jìn)來。他說他去看過我演出，聽我唱過歌?！?br>“他說……他沒有我，過得不好?！?br>姜鶴悅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他還說，他現(xiàn)在學(xué)會了等。”
她抬起頭，看著江渝：“江渝，我該怎么辦？”
江渝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打開一罐啤酒，遞到姜鶴悅手里。
“先喝。”她說。
姜鶴悅接過啤酒，喝了一口。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里。
江渝自己也開了一罐，喝了一大口，然后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shí)回答?！?br>“嗯?！?br>“你討厭他嗎？”
姜鶴悅愣了一下。
討厭？
她討厭陳知序嗎？
當(dāng)年她是討厭的。討厭他的控制，討厭他的占有欲，討厭他讓她窒息?？墒恰?br>可是她更討厭的是，明明那么討厭，她還是會在夜里想起他。還是會夢見他。還是會在他出現(xiàn)的那一刻，心跳漏拍。
“不討厭?！彼f。
“你還喜歡他嗎？”
姜鶴悅沉默了。
這一晚，姜鶴悅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陳知序的臉。
想起他說的“四十三次”，想起他說的“學(xué)會了等”，想起他最后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需要我，隨時可以來找我?！?br>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姜鶴悅，你不能再想了。
你不能再掉進(jìn)同一個坑里。
你不能再……
手機(jī)突然亮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昵稱只有一個字：序。
驗(yàn)證消息寫著——
陳知序。你可以不通過，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會等。
姜鶴悅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
她始終沒有點(diǎn)通過，也沒有點(diǎn)拒絕。
只是把手機(jī)扣在枕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