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侍衛(wèi)抽出腰間的佩刀,寒光一閃,朝著嬤嬤走去。
嬤嬤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爹娘兄長被斬首示眾,我連為他們收尸都做不到。
我不能再失去她。
我沖過去,擋在嬤嬤身前,張開雙臂,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她。
我看向沈晏清,那個我曾愛入骨髓的男人。
“沈晏清,”我叫著他的名字,聲音顫抖,“看在我們十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我為你生下三個孩子的情分上,放過她?!?br>
“求你了。”
我放下了最后的尊嚴,向他乞求。
沈晏清看著我,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似乎有了一絲裂痕。
他或許想起了,當(dāng)年我為了嫁給他,是如何與家族決裂。
或許想起了,我為他擋下刺客那一劍時,他曾許下的諾言。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就要松口。
可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宮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是柳應(yīng)憐身邊的人。
她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不好了!柳娘娘……柳娘娘病倒了!”
一句話,讓殿內(nèi)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晏清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動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擔(dān)憂。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
三個皇子更是緊張萬分,齊齊圍了上去。
“柳娘娘怎么了?”
“是不是又心口疼了?”
那宮女一邊抹淚,一邊偷偷瞥了我一眼,怯生生地說。
“回陛下,回三位殿下,奴婢也不知……”
“只知道皇后娘娘從皇家寺廟回來后,進宮前,曾與柳娘娘遠遠見了一面。”
“奴婢離得遠,沒聽清皇后娘娘說了什么,只看到柳娘娘臉色煞白地回來,然后就……就一病不起了?!?br>
她的話,像一盆臟水,兜頭蓋臉地潑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利劍一樣刺向我。
沈晏清、沈昭、沈明、沈旭。
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們。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只有審判和定罪。
沈晏清一步步向我走來,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我窒息。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對憐兒說了什么?”
他的聲音淬著冰,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意。
我只覺得荒謬又冤枉。
“我什么都沒說?!?br>
我甚至沒有靠近過她。
可我的辯解,在他們早已認定的事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沈昭根本不給我辯解的機會。
他對著我,對著被我護在身后的嬤嬤,冷酷地揮了揮手。
“動手?!?br>
侍衛(wèi)得了令,一把將我推開。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鋒利的短刀,捅進了嬤嬤的嘴里,然后用力一絞。
鮮血噴涌而出。
嬤嬤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痛苦地瞪大眼睛,身體劇烈地抽搐。
沈昭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帶著**的笑意。
“來人,按住她,讓她跪下!必須讓她睜大眼睛,從頭到尾,都好好看著!”
我被兩個侍衛(wèi)死死按在地上,被迫跪著,被迫看著。
看著那個將我從小帶大的嬤嬤,在我面前被一刀,一刀,活生生地剮去皮肉。
她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沒有怨恨,沒有痛苦,只有滿滿的擔(dān)憂和不舍。
她似乎在對我說,娘娘,別怕。
當(dāng)最后一刀落下,當(dāng)她咽下最后一口氣時,我世界里最后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我感覺不到悲傷,也感覺不到憤怒。
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死寂。
我緩緩地抬起手,拔下了發(fā)髻間那根鳳凰金簪。
那是沈晏清**那日,親手為我戴上的。
他說,我是他唯一的皇后。
曾幾何時,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沈明看到我的動作,嗤笑一聲:“又想裝瘋賣傻博取同情了?這招沒用了。”
沈旭也附和:“真是令人作嘔?!?br>
沈晏清也皺起了眉,語氣里滿是不耐與厭煩。
“鬧夠了沒有!來人,將皇后帶下去,禁足鳳儀宮,沒有朕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我看著他們,忽然就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沈晏清,沈昭,沈明,沈旭。”
我一個一個,念著他們的名字。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欠你們了?!?br>
生養(yǎng)之恩,夫妻之情,十年愛戀,滿門性命。
都還清了。
在他們錯愕的神情中,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根曾代表著無上榮寵與海誓山盟的鳳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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