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是在**天出問題的。

那天早上，護士來給沈雪薇換藥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后背的傷口周圍出現(xiàn)了一片一片的紅疹。

不是普通的皮膚發(fā)紅，而是那種密密麻麻的、凸起的小疹子，從傷口邊緣向外蔓延，覆蓋了將近一半的后背。

“之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過敏了？”

趙醫(yī)生來看的時候，表情變得很嚴肅。

“這不像是普通的藥物過敏?！?br>
她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了那些疹子，又聞了聞藥膏的氣味，“這個藥膏哪來的？”

“是許明意送來的?！?br>
趙醫(yī)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拿去化驗一下。”她說，“你先用抗過敏的藥，我讓護士給你打一針。”

化驗結果在第二天出來了。

趙醫(yī)生拿著報告走進病房的時候，表情凝重。

“藥膏里被添加了東西?！?br>
趙醫(yī)生把報告遞給她，“一種叫做‘斑蝥素’的成分，從斑蝥科昆蟲體內提取，外用會引起嚴重的皮膚過敏反應，水皰、紅腫、潰爛。如果大面積使用并且時間足夠長，毒素可以通過皮膚吸收進入血液循環(huán)，對腎臟造成不可逆的損傷?！?br>
“這種東西在正規(guī)藥物里絕對不會出現(xiàn)?！?br>
趙醫(yī)生的聲音很冷，“是有人后期添加進去的?！?br>
沈雪薇閉上眼睛。

許明意那天離開時說的那些話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那個藥膏可能會有點過敏反應。”

她早就知道會有“過敏反應”。

因為她就是那個在藥膏里動手腳的人。

沈雪薇睜開眼睛，看向趙醫(yī)生。

“趙醫(yī)生，這份報告能給我嗎？”

“可以。但我要提醒你，斑蝥素是有毒物質，故意在他人藥物中添加這種東西，在法律上…”

“我知道。”沈雪薇打斷她，“但我現(xiàn)在還不能報警。”

“為什么？”

沈雪薇沒有回答。

許祁讓接到電話立馬趕了過來。

許祁讓站在門口，呼吸急促，“怎么回事？趙醫(yī)生在電話里說你藥物中毒？”

他三步走到床邊，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搜尋，從臉到手，從手到后背能看到一圈一圈的紅疹，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起小小的水皰。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的表情里有緊張，有焦慮，有心疼，這些情緒都是真實的。

他確實在擔心她，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只是這些擔心，永遠都不夠。

沈雪薇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許明意送來的藥膏里面被添加了斑蝥素，一種有毒物質?！?br>
“明意？”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是?！?br>
“你確定是那管藥膏？”

“趙醫(yī)生化驗過了?！?br>
沈雪薇從枕頭下面拿出那份化驗報告，遞給他，“報告在這里?！?br>
許祁讓接過報告，低頭看。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專業(yè)術語和數(shù)值之間快速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房間里安靜了大約兩分鐘。

“雪薇，”他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她太熟悉的疲憊，“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了很多委屈，明意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但是說她在藥膏里下毒，這個指控太嚴重了。”

沈雪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忽然想起結婚三年，只要關于許明意的事，無論大小，他每一次都選擇了許明意。

不是因為沒有選擇，而是因為在他的價值排序里，許明意永遠排在她前面。

以前是這樣，現(xiàn)在是這樣，以后——

沒有以后了。

“許祁讓，”她開口，聲音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你回去吧?！?br>
許祁讓慢慢站起來。

他站在那里，低頭看著她，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但最終只說了一句，

“我讓張嫂給你燉了湯，晚點送來，你好好休息?！?br>
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

沈雪薇獨自打車去了趟民政局，拿到離婚證后，拜托工作人員把另外一本寄給許祁讓。

她打車去了機場。

飛機起飛，沈雪薇靠在舷窗邊，看著云層從機翼下掠過。

城市越來越小，最后縮成一個模糊的灰點，消失在白色的云霧里。

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在這一刻化成粉末，隨著呼吸一點一點地散出去，散進三萬英尺高的空氣里，再也落不到地上。

沈雪薇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來。

從今以后是屬于她，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