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沉下去，水面上冒幾個泡，就什么都沒了。
三天后，河面上準(zhǔn)會浮起一尾紅眼魚。
我爹就把魚撈上來，燉一大鍋湯。
村里男人都來喝，端著碗滋溜滋溜的，喝完了拍著桌子喊：“老李**！再來一碗！”
我爹就呲著一口黃牙笑：“老子八字硬，**都不敢收，那些騷魚要是敢上岸，老子把她們剁了做魚丸！”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正蹲在灶臺邊燒火。
鍋里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那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是人的眼睛。
我看過很多次了。每次我爹撈上來一尾魚妻，我都要負(fù)責(zé)燒火燉湯。
那些魚的眼睛從來不會閉上，就算是煮爛了、煮化了，那雙眼睛還在湯里漂著，直勾勾地看著你。
我小時候害怕，后來就不怕了。
因為我發(fā)現(xiàn)，那些眼睛不是在恨我。
它們在看別的什么，在看端著碗喝湯的男人，在看我爹，在看村長，在看村里每一個喝了魚湯的男人。
它們在看仇人。
我是妮兒，今年十六歲。
苦水村的人叫我“老**的賠錢貨”，因為我爹姓李，我是個閨女。
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流了好多血，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才好。
村里人都說我不吉利，克母。
我爹倒是不信這個，他不是心疼我娘，是心疼那三個月沒人給他做飯。
從我記事起，我就在干活。
喂雞、喂豬、割草、燒火、洗衣服、打掃院子。
我爹說我天生就是干活的命，生下來就帶著兔唇，嘴巴上裂了一道口子，像魚嘴。
“賠錢貨就是賠錢貨，”他喝醉了酒就罵我，“長個魚嘴，還不如扔河里變魚妻，好歹還能換一鍋湯?！?br>我不敢頂嘴，頂嘴就是一巴掌，一巴掌就能把我扇飛出去。
我爹的手掌大得像蒲扇，一巴掌下來我耳朵嗡嗡響，鼻血能流一褲子。
奶奶心疼我，但她不敢吭聲。
奶奶在這個家里沒有說話的地位，她連自己都顧不了。
她患了老年癡呆，有時候認(rèn)不得我，有時候認(rèn)不得我爹，但她認(rèn)得苦水河。
她經(jīng)常坐在門檻上，望著河的方向，嘴里念叨著：“造孽啊，造孽啊……”
我不知道她是在說我爹，還是在說這條河。
也許都有。
我們村不大，百來戶人家，窩在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