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的故事，很簡單。

她爹沈宜修，三十年前**城最好的琴師。晚年編了三首曲子，傳給了她。后來她爹死了，她嫁了人，男人是個賭鬼，把家產(chǎn)敗光了。她哭瞎了眼睛，男人也跑了。

她一個人，靠給人洗衣裳糊口，活到現(xiàn)在。

“那些曲子，我一直藏著?！彼f，“我想著，等哪天遇到有緣人，就傳下去。結果一等，等了三十年?！?br>
“那個沈清弦，您認識嗎？”

她搖搖頭。“不認識。但我知道她。城里人都說她是才女，說她彈的曲子好。我聽人說起過，她彈的那些曲子……跟我爹的一模一樣。”

她說著，老淚流了下來。

“可我沒法說啊。我一個瞎老婆子，誰信我？她現(xiàn)在是才女，是侯爺看上的人。我拿什么去爭？”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婆婆，您不用爭。我來?！?br>
我?guī)е蚱?，去?*府衙。我沒錢，沒勢，但我有人證。我讓沈婆把她爹的曲子，從頭到尾彈了一遍——她雖然眼睛瞎了，但手指還記得。那些音，一個都不差。

然后我寫了一封狀子，告沈清弦剽竊琴譜，欺世盜名。

狀子遞進去那天，府衙門口圍了一堆人。沈清弦的擁躉們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嫉妒才女，說我血口噴人。

我沒還嘴，就站在那兒，等。

沈清弦來了。她穿著那身月白的裙子，臉色蒼白。她看見沈婆，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這位老人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彼穆曇暨€是那么溫柔，“這些曲子，確實是我自己編的。你若是有證據(jù)，盡管拿出來?！?br>
沈婆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是我爹的手稿。上面有他的印，有年月日。你要不要看看？”

沈清弦的臉，刷地白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候，人群被撥開了。一隊穿著鎧甲的士兵走進來，中間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穿著玄色的長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殺氣。

蕭衍。

定北侯。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我臉上。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是你遞的狀子？”

我迎著他的目光。“是?！?br>
“為什么？”

“因為她偷了別人的東西?！蔽抑钢蚯逑遥八切┎琶?，那些曲子，都是從這位瞎眼婆婆家里偷來的。侯爺，您心中的白月光，不過是個賊?！?br>
蕭衍的臉色變了一變。他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哭。那模樣，我見猶憐。

可惜我不是男人。

“侯爺若不信，可以問問這位婆婆。”我說，“也可以找城里的老琴師們問問。沈宜修的名字，他們應該還記得。”

蕭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揮了揮手。

“帶走?！?br>
士兵們上前，把沈清弦?guī)ё吡?。她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蕭衍一眼，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怨恨。

人群散了。

我還站在那兒。蕭衍沒走。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叫什么名字？”

“沈阿福。”

“你費這么大勁，圖什么？”

我笑了笑?！皥D個公道。”

“公道？”他嘴角扯了一下，“這世上哪有公道。”

“那我就自己掙?！?br>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不再冷得像刀，多了點別的東西。

“沈阿福，”他說，“我記住你了?！?br>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府衙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第一個，算是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