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可惜啊——倔的人，下場都不太好。"
轉身走了。高跟鞋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聲。
我靠在墻上。指甲陷進掌心。
不是因為威脅。
是那句"**活著的時候"——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我媽在菜市場的九年、咳血的三年、死在出租屋里的那個凌晨——全是一樁不值一提的舊事。
護士站的電話響了。方茹沖我喊："念秋！001病房家屬打電話來，說明天要帶律師過來談遺囑的事，讓我們配合騰出時間。"
我點了下頭。
遺囑。
我轉頭看了一眼001號病房緊閉的房門。門上貼著的病人信息卡寫著——家庭成員：妻子蔣美琳，兒子程昊然。
兩個人。
只有兩個人。
2.
方茹把手機懟到我面前："念秋你看，你那個病人程遠澤——以前是個企業(yè)家?。?
屏幕上是一條十二年前的本地新聞——「愛心企業(yè)家程遠澤向貧困山區(qū)捐建三所希望小學」。
配圖里，程遠澤西裝革履，抱著四歲的程昊然。蔣美琳站在旁邊。三口人笑容滿面。
報道里有一段采訪原話："我自己當父親，最見不得孩子吃苦。能幫一個是一個。"
方茹感慨："這人真有良心啊。"
新聞日期——2012年10月19日。
我記得這一天。
因為這一天，十五歲的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鐵椅子上，手里攥著媽**住院繳費單。肺結核。需要住院。費用缺口兩千三百塊。
我交上去的錢，是自己攢了兩年的零花錢和壓歲錢。一共四百一十二塊。
他在報紙上說"最見不得孩子吃苦"。
他資助了三十七個素不相識的貧困生。
但他自己的女兒交不起****住院費。
連那四百一十二塊——都是孩子攢的。
我把手機遞回去："嗯，挺有良心的。"
方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那天晚上我回到半地下室，躺在床上翻手機。不知道為什么點進了程遠澤的微博。
他的微博停更在兩年前。我往下翻。一條一條。
2018年9月15日，他發(fā)了一組照片。程昊然四歲生日。五星級酒店包廂，三層蛋糕。配文是："我的驕傲，我的小男子漢。"
2018年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