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楚，那根柳木棍子是我男人陳守義從家里找的，削尖了一頭，插在墳前頭。
守義插棍子的時候，嘴里嘟囔了一句：“秀英姐，安生去吧，別回來了?！?br>我當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想，那句話里頭的味兒，不對。
王寡婦死后第七天，頭七。
按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會回家來看最后一眼。這天家里人得備好飯菜，燒紙錢，在門口撒灰，第二天早上看灰上有沒有腳印——要是有了，就說明亡人回來過了。
可王寡婦家里就剩下鐵蛋一個，誰會給她辦這個？
那天傍晚，我從地里回來，路過王寡婦那間土坯房的時候，看見門開著一條縫，里頭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我心里頭有點發(fā)毛，緊走了幾步，可沒走出多遠，就聽見身后傳來“吱呀”一聲——
門開了。
不是風吹的，因為那天一點兒風都沒有。
我回頭看了一眼，門開大了些，能看見堂屋里頭。房梁上那根麻繩還在，耷拉下來一截，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剛剛從上面下來。
我頭皮一麻，撒腿就跑。
回到家，我啥也沒跟守義說。他那個人，膽子大，不信這些，說了他準得說我沒事找事。
可到了半夜，出事兒了。
我和守義睡在西屋，中間灶房那邊的門是我們用木板釘死了的，進出都走院子。那天夜里，我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忽然聽見灶房里有動靜。
“咔嗒……咔嗒……”
像是有人在剁什么東西。
我推了推守義，他睡得像頭死豬，哼哼了兩聲，翻個身又睡了。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響了約摸一袋煙的功夫，然后就停了。接著，我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從灶房傳來的，是從院子里。
“嚓……嚓……嚓……”
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雪地上。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死死地攥著被子，大氣都不敢出。腳步聲從院子走到了窗根底下，停了。
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秋萍……開門……”
是個女人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嗓子被什么東西勒過。
我認得那個聲音——是王秀英。
我當時差點叫出來，嘴張開了，可是發(fā)不出聲。我拼命地推守義，這回他終于醒了。
“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