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花廳時，里面已肅然立著四人。

為首是一位約莫四十余歲的嬤嬤，面容端正嚴(yán)肅，眼神卻清正銳利。

身后三個丫鬟，站姿筆挺，氣息沉穩(wěn)，一看便是受過嚴(yán)格訓(xùn)練。

見蘇窈窈進(jìn)來，那嬤嬤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激動和疼惜，隨即端正行禮：

“老奴林氏，見過大小姐。奉老夫人和夫人之命，前來伺候大小姐?！?br>
“奴婢驚蟄/谷雨/白露，見過小姐。”

蘇窈窈上前，親自扶了嬤嬤起身：“嬤嬤快請起。外祖母身體可好？”

林嬤嬤見她如此大方鎮(zhèn)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慰。

來之前，太夫人千叮萬囑，說大小姐被養(yǎng)得怯懦，怕她吃虧。

可眼前這位……眸光清亮，姿態(tài)從容，哪有半分怯懦樣子？

“老夫人安好，只是日夜惦念小姐。收到小姐的信，又聽春桃姑娘說了府中情形，老夫人又氣又心疼，立刻讓老奴帶著人過來了?！?br>
她頓了頓，語氣微沉，“老夫人讓老奴帶話：小姐早該如此。太傅府永遠(yuǎn)是小姐的倚仗。該您的，一分一毫都不能讓！”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蘇窈窈心里一暖。原主這外家，是真心疼她。

“有勞嬤嬤。我既醒了，便不會讓人再欺負(fù)了去?！?br>
林嬤嬤倍感欣慰，正色道：“這三個丫頭，是老夫人特意為大小姐挑選的。驚蟄、谷雨略通拳腳，白露心思細(xì)膩，懂些藥理，尋常的腌臜手段瞞不過她。有她們在身邊護(hù)著，老夫人才能放心?！?br>
她又補充道，“老奴年輕時跟在老夫人身邊，掌過事，理過家，也有些見識。大小姐若有任何差遣，老奴萬死不辭?！?br>
這是把得力干將都送來了。蘇窈窈心中感動，知道這是太傅府在明確表態(tài)：她是有人撐腰的！

蘇窈窈點頭，“嬤嬤既然來了，現(xiàn)在還真有幾件事，需嬤嬤幫我。”

“小姐請吩咐?！?br>
蘇窈窈坐下，有些苦惱地枕著頭，

“窈窈這身子骨啊，像母親，脾胃弱，有些東西，吃不得……這日常飲食，還得勞煩嬤嬤多多留意些才是?！闭f著，輕輕敲了敲桌面，

林嬤嬤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奴婢明白！”本就知曉這侯府藏污納垢，沒成想，當(dāng)年，竟養(yǎng)了匹豺狼！

蘇窈窈滿意地看著林嬤嬤的表情，不愧是大戶人家的人，一點就透，往后，即能保障她自己的安全，又能借力，查清原主母親當(dāng)年之事。

太傅雖然致仕，但她那個舅舅和表哥，可都在大理寺呢！

“還有，柳姨娘替我‘保管’我母親的嫁妝，時日不短了?！?br>
林嬤嬤眼神一厲：“小姐是想……”

“不急?！碧K窈窈笑了笑，

“我父親那人……最重顏面，但也……有些優(yōu)柔寡斷。這個時候讓姨娘拿出來，頂多就是割點肉，”

她撥弄著茶碗，

“我要的是，讓她親手，把我**東西，連本帶利，全部，送到我手上！”

蘇窈窈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

“而且，還得求著我要。”

前世那些圍著她吹噓的金融男，酒桌上沒少顯擺各種做局的手段。聽得多了，她也琢磨出點門道。

柳姨娘再狠，也不過是內(nèi)宅婦人，哪里懂什么叫“殺~豬~盤~”

她招招手，林嬤嬤附耳過去。

嬤嬤先是皺眉，隨即眼神越來越亮，最后竟露出一絲笑意：“小姐思慮周全。老奴知道怎么做了?！?br>
蘇窈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放緩：“嬤嬤，外祖母可還有別的交代？”

林嬤嬤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低聲道：

“老夫人說……皇后娘**意思，小姐想必也明白。只是……太子殿下心思深沉，不喜人為安排，小姐須得……格外謹(jǐn)慎?！?br>
蘇窈窈微微一笑。

謹(jǐn)慎？

她當(dāng)然會謹(jǐn)慎。

但謹(jǐn)慎，不代表不進(jìn)攻。

“嬤嬤放心，”她放下茶盞，眼底光華流轉(zhuǎn)，

“這場宮宴，誰安排誰，還未可知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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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書房。

檀香裊裊，蕭塵淵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卷佛經(jīng)，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他的心腹侍衛(wèi)凌風(fēng)垂手立在下方，匯報完幾件朝中瑣事，猶豫了一下，道：“殿下，永寧侯府那邊……似乎有些動靜?！?br>
蕭塵淵抬眼，目光平靜：“說?！?br>
暗衛(wèi)低著頭，“蘇家大小姐病了一場，醒來后……似是性情有變。沈太傅府上的人進(jìn)了侯府，直接去了蘇大小姐院子。另外，柳姨娘那邊，似乎在暗中接觸陳貴妃宮里的一個管事太監(jiān)?！?br>
蕭塵淵坐在書案后，手中捻著一串新的紫檀佛珠。

聽到“蘇大小姐”幾個字時，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還有呢？”

“另外，二皇子殿下……近日與蘇家二小姐往來甚密，他這番行事，不怕得罪太傅府么？”

蕭塵淵抬起眼。

書案上，放著一封剛送到的信。

來自太傅府。

蕭塵淵的恩師沈太傅，在信中難得用上了私人語氣，說自家外孫女“近日似有醒悟”，但“性子直率，若宮宴上言語行止有不當(dāng)之處，望殿下看在她年幼失恃的份上，稍加照拂”。

年幼失恃……

蕭塵淵眼前忽然閃過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他才十歲，跟著太傅去侯府。后院花園里，有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大概五六歲，正笨拙地想摘樹上的海棠果，踮著腳也夠不著。

他剛好路過，順手幫她摘了一個。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太子哥哥！”

后來太傅告訴他，那是他的外孫女，剛沒了母親。

再后來……他偶爾在宮宴上見到她，總是低著頭，縮著肩，跟在二弟身后，像朵還沒開就蔫了的花。

他問過太傅，太傅只是嘆氣，說后宅之事，不便插手。

沒想到……

“殿下，”內(nèi)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沈太傅的信……”

蕭塵淵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信紙最后一行——

“窈窈性子單純，若有人刻意引導(dǎo)，恐入歧途，望殿下念在師生之誼，必要時……拉她一把?！?br>
他沉默良久，將信紙緩緩折起。

“告訴太傅，”

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孤知道了。”

內(nèi)侍退下后，蕭塵淵站起身，走到窗邊。

東宮的庭院里種了幾株梨樹，正值花期，雪白的花瓣隨風(fēng)飄落。

佛珠在指尖轉(zhuǎn)過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