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田螺姑娘手有點抖
林陌是被尿憋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
是被一種奇怪的味道喚醒的。
不是那種常年不開窗積攢的死宅酸腐味,也不是隔壁飄來的劣質(zhì)油煙味。
是肥皂。
那種兩塊錢一塊的**硫磺皂,混著清晨生冷的空氣,直往鼻腔里鉆。
林陌大腦還在宕機,身體習慣性地想要翻身去夠床頭的煙盒。
手摸了個空。
原本堆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不見了,連帶著那幾個喝剩的快樂水空瓶,全都人間蒸發(fā)。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盛著涼白開的玻璃杯。
杯壁上居然沒有手印,干凈得有些反光。
林陌猛地坐起來,盯著那個杯子愣了兩秒。
記憶回籠。
哦,家里進了一只叫做劉鐵軍的“海螺姑娘”。
林陌踩上地板。
腳底板打了個滑,那是地板磚被擦拭了無數(shù)遍后才會有的光潔度。
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里的景象讓林陌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醒,或者穿越到了哪個樣板間。
二十平米的狗窩,發(fā)生了基因突變。
原本如同狂風過境的沙發(fā),此刻平整得連個褶子都沒有。
那些亂扔的臟衣服,按照顏色深淺,被疊成了一個個標準的豆腐塊,整整齊齊碼在角落里。
最上面那塊灰色的。
是他的四角**。
疊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唰——唰——”
細微的摩擦聲從陽臺方向傳來。
林陌轉(zhuǎn)過頭。
晨曦有些刺眼,逆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梨梨像只不知疲倦的螞蟻。
她手里攥著一塊布,正用盡全身力氣對付陽臺推拉門縫隙里的灰塵。
那是一件林陌不要的舊背心。
她跪得筆直,兩只膝蓋硬生生抵在地磚上。
右手死死按著抹布,身體前傾,肩膀聳動。
而那只殘疾的左手。
懸在半空,隨著她用力的動作,正在劇烈地、不受控制地痙攣。
顫抖的頻率很快。
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枯葉。
即便這樣,她也沒停下,甚至因為左手抖得太厲害礙事,她用牙齒咬住了左邊的袖口,硬是把那只手固定在身側(cè)。
林陌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四十。
今天是周日。
這丫頭是公雞變的嗎?
“劉鐵軍?!?br>
林陌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還沒睡醒的低沉。
跪在地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梨梨慌亂地松開咬著的袖口,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急,左腳絆了一下,差點在那光溜溜的地板上劈個叉。
“叔!您......您醒了!”
她不敢看林陌,兩只手在身側(cè)局促地擦了擦。
那雙異色的眸子里滿是驚惶,像是做壞事被抓現(xiàn)行的貓。
“我看家里有些灰......就......就順手擦擦?!?br>
她聲音越來越小,“沒吵著您吧?我很輕的,抹布都擰干了,沒滴水?!?br>
林陌倚在門框上,視線掃過那個比他臉還干凈的地板,最后落在她通紅的膝蓋上。
“幾點起的?”
“沒......沒多早?!崩胬嫜凵耖W躲,“天剛亮。”
天剛亮是五點。
也就是說,這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她跪著擦了快兩個小時。
“早飯呢?”
林陌故意逗她。
梨梨的臉色瞬間白了。
那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幾乎要從她眼里溢出來。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十個腳趾頭尷尬地扣著地面。
“對不起......恩......叔?!?br>
“我找遍了?!?br>
“米缸是空的,面袋子是老鼠咬破的空袋子,冰箱里只有兩瓶那個帶氣的黑水,還有半瓶長毛的醬?!?br>
梨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想給您煮碗粥的,可是......?!?br>
“我沒用,我不該吃昨晚那個豬蹄的,要是留到現(xiàn)在,還能給您當早飯......”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奶奶說過,不干活沒飯吃。
現(xiàn)在她是干了活,但沒讓恩人吃上飯。
這是大罪過。
林陌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煮了給這一頓早飯助興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
“行了?!?br>
林陌抓了抓亂成雞窩的頭發(fā),打了個哈欠。
“這是我家,我是個老光棍,家里要有米那才叫鬧鬼。”
他走過去,一把扯過梨梨手里那塊已經(jīng)變黑的舊背心,隨手扔進旁邊的臉盆里。
“另外,咱們這屋現(xiàn)在有個新規(guī)矩?!?br>
梨梨立馬站得筆直,耳朵豎了起來,像是在聽圣旨。
“第一,周日早上九點之前不許起床?!绷帜柏Q起一根手指,“我這人有起床氣,你要是敢在我睡覺的時候搞衛(wèi)生,我就扣你大豬蹄?!?br>
梨梨愣住了。
還有這種規(guī)矩?
“第二。”
林陌指了指那個干凈得反光的馬桶,“以后不許用我的**擦馬桶,也不許把我的**疊在沙發(fā)上展覽?!?br>
梨梨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那是......那是**?
她以為是那種短的大褲衩子......
“第三。”
林陌頓了頓。
他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又低頭看了看這個瘦得一陣風就能刮跑的小丫頭。
“去把臉洗了,換上鞋?!?br>
“咱們出去吃。”
“順便去趟超市,把這個狗窩填滿?!?br>
梨梨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外面吃貴?!?br>
“貴個屁。”
林陌轉(zhuǎn)身走進衛(wèi)生間,看著鏡子里那個胡子拉碴、眼袋浮腫的自己。
那是被大城市反復碾壓過后的疲憊。
但今天。
鏡子里的那雙眼睛,似乎比往常亮了那么一點。
以前周末,他能在這張床上癱死一天,餓到胃抽筋才點個外賣。
現(xiàn)在不行了。
有個傻子五點起來給他擦地。
要是再不支棱起來,這點當“叔”的威嚴,怕是要碎一地了。
“趕緊的!”
林陌**牙刷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去晚了,油條就不脆了。油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