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市里的“蟲兒爺”------------------------------------------：鼓樓、炮臺、鈴鐺閣。但若是問手里這“陰貨”的來路，沈?qū)ぶ溃荒苋ツ遣黄鹧鄣?*寶——南市的“鳥市”。，遛鳥的遺老、倒騰古董的二道販子、還有專門收“土貨”（出土文物）的暗樁，全攪和在一塊兒。，換了身便裝——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大褂，手里提溜著個空的鳥籠子。這叫“掛相”，意思是我是來淘換東西的，不是來抓人的。，沈?qū)ぴ谝婚g掛著“百羽軒”招牌的鋪子前停下了。，反倒是擺滿了一排排黑漆漆的小陶罐。掌柜的是個瘦得像根竹竿的老頭，正半躺在藤椅上，手里盤著一對兒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跋x兒爺”佟四。，他是賣蟋蟀、蟈蟈的行家；暗地里，他是這津門地界上專門鑒定“活冥器”的“金眼”兒。據(jù)說早年間在紫禁城造辦處當(dāng)過差，專門伺候那些用來給皇上解悶的奇珍異獸?！百?，擾了您的清夢?！鄙?qū)ぐ芽狰B籠往柜臺上一擱，順手把那盒“哈德門”拍在了旁邊。，在那兩個核桃的磕碰聲里哼了一句：“二處的沈巡官？今兒個沒去法租界看那‘肉煙花’？聽說金老爺子炸得挺熱鬧，半個城的**都去趕席了。就是因為太熱鬧，有些小玩意兒怕是沒地兒去。”沈?qū)ばα诵?，也不廢話，直接把香煙盒的蓋子掀開了一條縫。“吱——”，一聞到這鋪子里的藥味兒，突然發(fā)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鳴叫。這叫聲不像蟲子，倒像是用指甲刮玻璃，聽得人頭皮發(fā)炸。，猛地睜開了。“啪”地一聲停在手里。老頭子像只受驚的貓，蹭地一下從藤椅上彈起來，一把按住了那個香煙盒?！澳膩淼模俊辟∷牡穆曇魡×?，透著股子涼氣。
“金老爺子心口里掏出來的。”沈?qū)ひ膊徊m著，“您給掌掌眼，這是個什么路數(shù)？是漢八刀的玉蟬，還是苗疆的蠱？”
佟四沒說話。他轉(zhuǎn)身從身后的藥柜里取出一個白瓷碗，倒了半碗黑乎乎的醋——這是山西的老陳醋，專門用來“激”土沁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玉蟬倒進醋碗里。
“滋啦啦——”
那玉蟬一入醋，原本潔白的菌絲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像觸手一樣在醋里瘋狂攪動，竟把半碗醋攪得旋渦直轉(zhuǎn)。
“果然是這東西……”佟四臉色慘白，退后了兩步，指著那碗醋說，“沈巡官，這回你可是捅了天大的簍子。這東西不叫玉蟬，這在江湖上有個名號，叫‘三尸九蟲’里的‘借壽蟬’。”
“借壽？”沈?qū)っ碱^一皺，掏出小本子準(zhǔn)備記。
“別記！這玩意兒記不得！”佟四一把按住沈?qū)さ氖郑斑@是早年間‘長生殿’那幫方士搞出來的邪術(shù)。把活人的生辰八字刻在玉蟬肚子里，再種上這種嗜血的菌絲，趁著人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吞下去?！?br>佟四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蟬在肚子里吃血肉長得越歡，那下蠱的人，陽壽就能借得越久。金老爺子哪是尸變啊，他這是被人當(dāng)成了‘人肉花盆’，養(yǎng)了整整三年的蟬！”
沈?qū)さ男拿偷爻亮讼氯?。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不是簡單的**，這是一條專門用權(quán)貴肉身來“種藥”的黑色產(chǎn)業(yè)鏈。
“那下蠱的人是誰？”沈?qū)ぷ穯枴?br>佟四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恐懼：“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這蟬要送去哪兒。這玩意兒一旦離了宿主，必須在一個時辰內(nèi)送回‘母蟲’身邊，否則就會炸開，把方圓百里都染上瘟疫?！?br>說著，佟四指了指那碗醋。
只見那只在醋里翻滾的血玉蟬，正拼命地把頭朝向一個方向——西北。
“西北角……”沈?qū)げ[起眼睛，“那是老城廂的‘鼓樓’？”
“不，”佟四顫巍巍地說，“鼓樓底下是空的。那里頭藏著的，才是這天津衛(wèi)真正的‘大鬼’?！?br>就在這時，鋪子外面的鴿群突然炸了窩，成千上萬只鴿子驚恐地飛上天空，遮天蔽日。
沈?qū)っ翡J地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正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紙，死死地盯在了那碗黑醋上。
“看來，”沈?qū)ぐ纬鲅g的駁殼槍，把那碗醋連同玉蟬一把端起來，“有人不想讓我把這‘花’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