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如同藏地的寒冬，無孔不入。

盛以清沒有時間憤怒或沮喪。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涌的情緒壓回心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她開始了更為艱難、也更為廣泛的“尋求”之路。

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網(wǎng)，聯(lián)系每一位可能對新能源或西部開發(fā)感興趣的企業(yè)家、投資機構，甚至私人財團。電話從早打到晚，聲音因反復解釋和說服而變得沙啞。

她的行程表變成了密集的飛行記錄。今天還在**與本地有實力的企業(yè)會面，明天可能就飛往北京或上海，出現(xiàn)在某棟摩天大樓的會議室里，對著新的潛在投資方，一遍又一遍地闡述項目的優(yōu)勢、前景和應對風險的預案。

眼底淡淡的青黑用精致的妝容勉強遮蓋，但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疲憊，卻瞞不過身邊最親近的同事。

顧之云作為項目助理，跟著她連軸轉地出差，看著她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心里揪著的擔憂終于忍不住溢了出來。在一次深夜飛往成都的航班上，她看著盛以清就著閱讀燈微弱的光線，還在反復審閱一份潛在投資方的**報告，側臉在光影下顯得異常單薄。

“盛總，要不休息一下吧？抵達后還有一場硬仗，你身體……會熬不住的?！?br>
盛以清從報告中抬起頭，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語氣卻聽不出絲毫動搖，反而帶著一種精算師般的冷靜：

“沒有時間休息了，之云?！彼聪蛳洗巴馄岷诘囊箍?，“高原項目每一天的延遲，都是巨額的成本。早日開工，就能省下不少錢，項目的可行性報告上的數(shù)字才會好看，我們也才能有更多的談判**。”

她將杯中的溫水一飲而盡，仿佛這只是補充必要的燃料，然后再次低下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shù)據(jù)上，輕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告誡自己：

“我撐得住?！敝芪嗟淖鞴＃炊て鹆怂亲永锬枪刹环?shù)暮輨拧?br>
顧之云看著她重新埋首工作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任何關于“身體是**本錢”的勸說，在此時她強大的意志和清晰的目標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連續(xù)數(shù)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終于繃斷了。

在結束一場至關重要的視頻會議后，盛以清只覺得眼前一黑，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心悸，身體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

失去意識前，她最后聽到的是顧之云驚恐的呼喊和她名字的回音。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的是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氣味，映入眼簾的是醫(yī)院蒼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打著點滴，冰涼的液體正一點點輸入她疲憊不堪的軀體。她試圖起身，卻被一陣虛弱的暈眩感打敗，重新跌回枕間。

“別動，醫(yī)生說你嚴重過度疲勞，加上高原反應誘發(fā)的心律不齊，需要絕對靜養(yǎng)?！?br>
秦振閔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還有一絲后怕的責備。

盛以清虛弱地閉上眼，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到了極限。

與此同時，在醫(yī)院另一端的走廊里。

周梧正小心地攙扶著他的母親桑吉阿媽，前來進行定期的身體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