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絲布------------------------------------------,蘇醒心中也有些觸動。他知道,虞丹和他一樣,從小就流浪街頭,受盡了苦難,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夠有一個穩(wěn)定的住處,有足夠的食物吃,不用再被別人欺負。而現在,他有能力實現這個愿望了。,指尖下意識地按在胸口的混沌玉佩上,那微弱的溫熱透過粗布衣裳傳來,像是一道無形的警鐘,時刻提醒著他潛藏的危機。他不能答應虞丹加入幫派的想法,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混沌玉佩的存在——這件寶物帶來的好處太過驚人,昨夜黑袍男子眼中的貪婪,至今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若是讓其他勢力知曉,他和虞丹、丫丫,只會死無葬身之地。,必須永遠爛在他一個人的肚子里。哪怕是最親近的虞丹和丫丫,他也不能透露半分。不是不信他們,而是亂世之中,人心叵測,哪怕是孩童的一句無心之言,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他只能默默守護著這個秘密,守護著身邊這兩個唯一的牽掛,用自己的力量,為他們撐起一片可以喘息的天地?!把镜埃虑闆]有你想的那么簡單?!碧K醒輕輕拍了拍虞丹的肩膀,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幫派爭斗遠比我們想象的殘酷,那些首領不會真心收留我們,只會把我們當成棋子,當成爭奪地盤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我們只會死得更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她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碎石,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哽咽:“可是……我們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路可走嗎?我們已經流浪了這么久,我真的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膽,為一口吃的拼得頭破血流了。”,那雙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蘇醒看著她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澀。他認識虞丹已經整整六年了,這個和他一樣在街頭長大的女孩,平日里比誰都堅強,哪怕被其他流浪的孩子欺負,被打得渾身是傷,也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涩F在,她眼中的那份脆弱,卻像一根細針,狠狠地刺進了蘇醒的心里。,小臉上滿是茫然,卻還是小聲附和:“蘇醒哥,虞丹姐說得對,我們能不能找一個安穩(wěn)的地方,不用再搶食物,不用再怕壞人了?”,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和期盼。丫丫才六歲,是蘇醒兩年前在一條臭水溝邊撿到的。那時候的丫丫瘦得皮包骨頭,渾身發(fā)著高燒,蜷縮在爛泥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蘇醒把她背回來,用盡了所有能找到的草藥,才勉強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從那以后,丫丫就成了他和虞丹共同的妹妹,是他們在這冰冷街頭唯一的溫暖。,蘇醒心中一軟,伸手摸了摸丫丫的頭,又揉了揉虞丹的頭發(fā)。虞丹的發(fā)絲有些干枯,因為常年營養(yǎng)不良,原本應該烏黑的頭發(fā)泛著淡淡的黃,摸上去像是一把干草。蘇醒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怕弄疼了她似的?!拔抑滥銈兾?,也知道你們渴望安穩(wěn)?!彼穆曇魷厝岫鴪远?,目光在虞丹和丫丫的臉上緩緩掃過,“但請相信我,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段時間,等我們做好準備,就離開蠻懸城,去遠處的山脈,那里有更強的力量,有更安穩(wěn)的天地,我們一定能過上不用流浪、不用挨餓的日子。真的嗎?”虞丹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緊緊盯著蘇醒,“蘇醒哥,你不會騙我們吧?”,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街頭流浪的這些年,她聽過太多的謊言,見過太多的**,可唯獨對蘇醒的話,她從來都是深信不疑。因為蘇醒從來沒有騙過她,一次都沒有?!拔也粫_你們?!碧K醒重重點頭,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但在離開之前,我們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關系到我們三個人的性命,絕對不能馬虎?!?,丫丫下意識地往蘇醒身邊靠了靠,小手抓得更緊了,小聲問道:“蘇醒哥,是什么事情?。渴遣皇怯钟袎娜艘獊砹??”,顯然是想起了昨夜那個可怕的黑袍男子。那人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身上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丫丫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渾身發(fā)冷。
蘇醒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兩人走到一處更加偏僻的斷墻后面。這處斷墻是以前一間石屋倒塌后留下的,三面合圍,只有一面開口,地勢相對隱蔽。墻根處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角落里還堆著一些破碎的瓦片和腐爛的木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蘇醒讓虞丹和丫丫蹲在墻角最深處,自己則半蹲在開口處,警惕地向外張望了片刻,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影,連一只野貓都沒有,才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你們只需要記住,不要多問,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他的表情異常凝重,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嚴厲。虞丹和丫丫從來沒見過蘇醒這樣的表情,雖然心中好奇得像有千百只螞蟻在爬,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明白,蘇醒哥,我們一定不告訴別人。”
虞丹還舉起右手,做出一個發(fā)誓的手勢,認真地補充道:“我虞丹對天發(fā)誓,要是把蘇醒哥的秘密說出去,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br>“我也是,我也是!”丫丫也急忙舉起小手,學著虞丹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說,“丫丫要是說出去,就……就再也吃不到蘇醒哥烤的紅薯!”
蘇醒被丫丫的話逗得差點笑出聲來,心中的緊張感也稍稍緩解了一些。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丫丫的額頭,故作嚴肅地說:“胡說什么呢,什么不得好死,什么吃不到紅薯,都不許亂說。只要你們記住我的話就好,不需要發(fā)什么毒誓?!?br>丫丫**被彈的額頭,嘿嘿笑了兩聲,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模樣天真可愛。
蘇醒這才稍稍放心,指尖再次撫上胸口的混沌玉佩。隔著粗布衣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的形狀——大約半個巴掌大小,呈橢圓形,表面光滑溫潤,像是一塊普通的玉石。但只有他知道,這塊看似普通的玉佩里面,蘊**多么驚人的力量。
昨夜,他就是靠著這塊玉佩,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流浪孤兒,變成了一個擁有混沌之氣、能夠施展身法武技的修煉者。那種體內充滿力量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連身體都變得比以前強壯了許多,五感也更加敏銳,能聽到遠處細微的動靜,能看清黑暗中模糊的輪廓。
可正是這份力量,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危機的存在。那淡淡的灰色光輝雖然被粗布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但他知道,這微弱的氣息,若是遇到真正的修煉者,依舊會被輕易捕捉到。昨夜的黑袍男子,只是黑風宗的一個小角色,就有如此實力,若是引來黑風宗的高手,或是其他尋找混沌玉佩的勢力,他們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他必須盡快將混沌玉佩的氣息隱藏起來,徹底斷絕被人發(fā)現的可能。
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隱藏寶物的方法。在蠻懸城流浪的十幾年里,他聽那些年長的流民說過不少關于寶物的傳說,也知道一些遮掩氣息的手段。有的需要借助強大的陣法,布置那種陣法需要耗費大量的靈材和精力,而且必須由精通陣法的修煉者才能完成;有的需要珍貴的丹藥,像是“斂息丸”或者“遮天丹”之類的,服用后能將寶物的氣息完全封住,可那種丹藥,別說買了,他連見都沒見過;還有的需要特殊的器物,用同樣具有靈性的材料將寶物包裹起來,以氣御氣,以息掩息。
這些方法,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蘇醒的眉頭越皺越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玉佩,腦海中飛快地篩選著所有可能的方法。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一種特殊的布料,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
青絲布。
青絲布,是用蠻懸城周邊特有的藍花根莖,經過特殊工藝煉制而成的布料。藍花根莖生長在蠻懸城北面的荒山之中,每年只在深秋時節(jié)開花,花期只有短短七天。當地人會在花期時將藍花連根挖出,取其根莖,搗碎后浸泡在特制的藥液中,經過反復捶打、晾曬、再浸泡,前后要經歷九道工序,才能煉制出一匹合格的青絲布。
這種布料質地柔軟,顏色呈深青色,看起來和普通的粗布沒有太大區(qū)別,甚至比粗布還要不起眼,卻有著一個神奇的功效——遮掩氣息。無論是寶物的靈光,還是修煉者的氣息,只要用青絲布包裹,就能被很好地隱藏起來,尋常的江湖高手,根本無法察覺其中的異常。據說,就連一些實力不強的修煉者,如果不仔細探查,也很難發(fā)現青絲布包裹下的寶物。
對于現階段的蘇醒來說,青絲布無疑是最適合隱藏混沌玉佩的寶物。它不需要強大的實力催動,也不需要昂貴的代價,只要能拿到手,就能暫時解決混沌玉佩暴露的危機。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青絲布并非尋常布料,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據他所知,整個蠻懸城,真正販賣青絲布的店鋪,只有寥寥三家,而且大多集中在城中心的繁華區(qū)域。那里幫派林立,守衛(wèi)森嚴,巡邏的幫眾一隊接著一隊,以他現在的實力,貿然前往,無異于自投羅網。更別說他根本沒有足夠的金銀去購買,在蠻懸城,一塊青絲布的價格至少要五十枚銀幣,五十枚銀幣啊,他和虞丹、丫丫流浪這么多年,連一枚銀幣都沒有見過。
蘇醒皺著眉頭,仔細回想著那些販賣青絲布的店鋪,一個個排除。
第一家是“珍寶閣”,位于城西最繁華的大街上,是蠻懸城最大的珍寶商行,背后有“鐵血幫”撐腰,守衛(wèi)森嚴,光是看門的護衛(wèi)就有七八個,個個都是練家子,手中還拿著明晃晃的大刀。別說進去偷東西了,就是靠近那條街,都會被那些護衛(wèi)像盯賊一樣盯著。
第二家是“靈物齋”,在城南,規(guī)模比珍寶閣小一些,但同樣位于幫派核心區(qū)域,周圍全是“飛鷹幫”的地盤。飛鷹幫的人個個眼線眾多,街頭上到處都是他們的探子,哪怕是一只陌生的貓跑進他們的地盤,都會被盯上。
第三家,就是海德館。
海德館位于蠻懸城東邊邊緣,算不上繁華,甚至有些破敗,平日里生意也十分清淡,但卻是這三家店鋪中,最適合他拿到青絲布的地方。一來,東邊邊緣遠離城中心的幫派核心區(qū)域,守衛(wèi)相對松散,在那里活動的都是一些小幫派,實力不強,警惕性也不高;二來,這段時間,海德館周邊,正被十幾個小幫派爭奪地盤,每天都有激烈的打斗,混亂不堪,正好可以渾水摸魚。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足夠的金銀去購買青絲布。蠻懸城的流通貨幣,是銅幣和銀幣,他和虞丹、丫丫流浪多年,連一口飽飯都難以吃上,哪里有什么金銀?想要拿到青絲布,要么搶奪,要么趁著混亂,悄悄取走——而海德館周邊的混亂,正是他最好的機會。
蘇醒在心里將計劃反復推演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太大的漏洞,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次行動有風險,但他沒有別的選擇?;煦缬衽宓臍庀㈦S時可能暴露,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他必須盡快拿到青絲布,將玉佩的氣息隱藏起來,然后帶著虞丹和丫丫離開蠻懸城,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蘇醒哥,你在想什么呀?”虞丹看到蘇醒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眼神時而凝重時而舒展,不由得小聲問道,“是不是那件重要的事情,很難做到?”
她蹲在蘇醒身邊,歪著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關切。丫丫也湊了過來,兩只小手抱著蘇醒的胳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醒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思緒,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不難,只是需要好好籌劃一下。丫蛋,丫丫,你們在這里等著我,不要亂跑,我去附近打探一下消息,很快就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不行,蘇醒哥,我們要跟你一起去!”虞丹立刻站起來,眼神堅定地看著蘇醒,“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們跟在你身邊,就算遇到危險,也能幫你放放哨。”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一個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擋在蘇醒面前。虞丹雖然是個女孩,但在街頭混了這么多年,她的機敏和警覺比大多數男孩都要強。她心里清楚,蘇醒的實力雖然提升了,但他畢竟只是一個人,萬一遇到危險,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丫丫也用力點頭,緊緊抓住蘇醒的手,小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對,蘇醒哥,我們跟你一起去,我們不拖后腿。丫丫跑得很快的,可以幫蘇醒哥看路,要是有壞人來了,丫丫就學貓叫,喵喵喵,這樣蘇醒哥就知道啦!”
她一邊說,一邊做出一個貓叫的動作,小鼻子皺起來,嘴巴嘟著,模樣可愛極了。
蘇醒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心中暖暖的。他知道,虞丹和丫丫是真心關心他,想要幫他分擔。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蹲下身來,平視著兩人的眼睛,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不行,這次去的地方很危險,到處都是幫派打斗,你們跟在我身邊,我反而放不開手腳,還容易保護不了你們。你們在這里等著我,找一個隱蔽的地方,不要出聲,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他伸出雙手,分別握住了虞丹和丫丫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兩人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虞丹咬了咬嘴唇,還想說什么,但看到蘇醒眼中那份堅定和溫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蘇醒,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孩,平日里溫和得像一團棉花,可一旦做了決定,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那蘇醒哥,你一定要小心?!庇莸さ穆曇粲行┌l(fā)顫,她緊緊攥著蘇醒的手,眼眶微微泛紅,“遇到危險就趕緊跑,不要硬拼,不要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保住命最重要。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丫丫……”
她沒有說下去,但蘇醒懂她的意思。在這冰冷的街頭,他們三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任何一個人出了事,另外兩個都會痛不欲生。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碧K醒笑了笑,伸手輕輕擦掉虞丹眼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淚光,又摸了摸丫丫的頭,“我現在實力提升了很多,一般的小嘍啰,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很快就回來?!?br>說完,他又仔細叮囑了兩人幾句,讓她們找一個廢棄的房屋躲起來,最好是那種屋頂還算完整、有后門可以逃跑的地方,不要輕易出來,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好奇,更不要跑出去看。如果有人靠近,就屏住呼吸,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
虞丹和丫丫一一點頭答應,虞丹還特意找了幾塊破木板和一堆枯草,在斷墻最里面的角落搭了一個簡易的藏身之處,帶著丫丫鉆了進去。從外面看,這里就是一個普通的雜草堆,根本看不出里面藏著兩個人。
蘇醒確認兩人藏好之后,才轉身,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
腳下下意識地施展出《踏風步》,身形瞬間變得輕盈起來,如同一只靈活的貍貓,在斷壁殘垣之間快速穿梭?!短わL步》突破到小成之境后,他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腳步踏在碎石上,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混沌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一步踏出,腳底都像是踩著一團輕柔的風,將他的身體向前推送。
這種身輕如燕的感覺,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曾幾何時,他在這些街巷中奔跑,是為了躲避追打,為了搶奪一塊發(fā)霉的饅頭,每一步都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而現在,他奔跑在這同樣的街巷中,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自由。
即便遇到幾個流浪的孤兒或是閑散人員,他也能輕松避開。有一次,他和一個醉醺醺的流浪漢擦肩而過,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尺,那流浪漢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只是搖晃著身體,嘴里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踉踉蹌蹌地走遠了。
一路上,他一邊快速前進,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huán)境。蠻懸城的東邊邊緣,比城中心更加破敗,房屋大多坍塌,斷墻殘垣隨處可見。有些房屋明顯是被大火燒過的,墻壁上殘留著焦黑的痕跡,木質的房梁已經燒成了炭,歪歪斜斜地搭在殘墻上,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街巷里散落著碎石和雜草,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顯然,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幫派打斗。地上隨處可見打斗留下的痕跡,有斷裂的木棍,有破碎的酒壇,還有幾只被踩爛的草鞋。有一面土墻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血跡還沒有完全干透,順著墻面的裂縫緩緩往下流淌,在土墻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越往東邊走,打斗的痕跡就越明顯,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郁。偶爾能看到幾具冰冷的**,有的穿著破爛的衣衫,有的身上帶著兵器,顯然都是幫派爭斗的犧牲品。有一具**橫躺在路中間,眼睛圓睜著,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恐懼和憤怒,喉嚨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流干了,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卷著,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蘇醒的眼神變得更加警惕,腳步也放緩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可能有危險的區(qū)域。他蹲在一處斷墻后面,仔細觀察了前方很久,確認沒有活人之后,才快速穿過那片區(qū)域,腳步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那些幫派的人,個個心狠手辣,一旦發(fā)現他這個陌生人,不管他是誰,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在這些幫派的人眼中,像他這樣的流浪孤兒,命比草芥還賤,殺了就殺了,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他現在的目標是海德館,是青絲布,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實力,更不能卷入幫派爭斗之中,否則,不僅拿不到青絲布,還可能惹上麻煩,連累虞丹和丫丫。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遠處一座相對完整的店鋪,出現在蘇醒的視線中。
那是一座兩層的木石結構建筑,外墻用青石砌成,雖然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但整體結構還算穩(wěn)固。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瓦片上落滿了灰塵和枯葉,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經碎裂,露出里面的木椽。店鋪的招牌已經破舊不堪,上面的漆皮幾乎掉光了,但“海德館”三個大字,依稀可見。招牌在風中微微搖晃,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聽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門口散落著一些碎石和血跡,顯然,這里也受到了幫派爭斗的波及。一扇門板被砸出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還有新鮮的木刺,應該是剛被砸爛不久。門檻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跡,血跡旁邊還有一個沾滿血的腳印,從腳印的大小和形狀來看,應該是一個成年男人的。
蘇醒放慢腳步,繞到海德館的側面,找了一根斷柱躲了起來,仔細觀察著四周的環(huán)境。海德館周邊,果然十分混亂,不遠處的街巷里,十幾個身穿破爛衣衫、手持棍棒的漢子,正分成兩派,激烈地打斗著,喊殺聲、慘叫聲、棍棒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派漢子大約有五六個人,個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猙獰的疤痕,手中揮舞著鐵棍,下手兇狠,每一擊都朝著對方的要害打去。他們的鐵棍有嬰兒手臂那么粗,揮舞起來呼呼生風,砸在人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這一派的人身上都纏著一條黑色的布帶,顯然是“黑狼幫”的標志。
另一派漢子有七八個人,身形相對瘦弱一些,但動作靈活,手中拿著短刀,互相配合,頑強抵抗著。他們的短刀大約一尺來長,刀刃上沾滿了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這一派的人胳膊上綁著青色的布條,是“青蛇幫”的人。
兩派打得難解難分,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人,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經沒了氣息,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一個黑狼幫的漢子被一刀捅進了腹部,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涌出,嘴里發(fā)出痛苦的**,眼睛里的神采漸漸渙散。不遠處,一個青蛇幫的漢子被鐵棍砸中了腦袋,整個頭骨都凹陷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蘇醒的眼神快速掃過,認出了這兩派幫派的人——黑狼幫和青蛇幫,都是蠻懸城東邊邊緣的小幫派,實力都不算太強,平日里就經常因為地盤問題爭斗不休。這段時間,兩個幫派的矛盾激化,更是打得不可開交,而海德館,正好位于兩個幫派的地盤交界處,成了他們爭奪的焦點之一。
“殺!把青蛇幫的雜碎都殺了,這片地盤,以后就是我們黑狼幫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揮舞著鐵棍,大聲嘶吼著,一棍砸在一個青蛇幫漢子的頭上。那一聲悶響,像是砸碎了一個西瓜,鮮血和腦漿瞬間噴涌而出,濺了滿臉橫肉漢子一身。那個青蛇幫漢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黑狼幫的***,休得猖狂!我們青蛇幫,跟你們拼了!”青蛇幫的一個頭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短刀一揮,朝著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刺去,動作迅捷,直指對方的胸口。
滿臉橫肉的漢子臉色一變,連忙側身躲避,短刀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吃痛,怒吼一聲,轉身一棍,狠狠砸在青蛇幫頭目的背上。青蛇幫頭目悶哼一聲,向前撲倒在地,口中溢出一絲鮮血,手中的短刀也脫手飛了出去,叮叮當當在地上彈了幾下,落在一灘血泊之中。
兩派的爭斗越來越激烈,慘叫聲、喊殺聲越來越響,更多的人倒在地上,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郁,讓人作嘔。蘇醒躲在斷柱后面,眼神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絲毫的動容。
在蠻懸城流浪了十幾年,他見慣了這樣的廝殺,見慣了人命如草芥的場景。他知道,在這個亂世,沒有憐憫,沒有溫情,只有弱肉強食,只有適者生存。這些幫派的人,為了地盤和利益,互相**,和街頭孤兒爭搶食物,本質上沒有什么區(qū)別,都是為了活下去。
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管這些幫派的爭斗,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海德館里的青絲布。他緊緊盯著海德館的大門,觀察著里面的動靜。海德館的大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聽不到任何聲音,顯然,店鋪的老板和伙計,早就因為幫派爭斗,逃得無影無蹤了。也許是在幾天前,也許是在更早的時候,總之,現在這座店鋪里,應該是空無一人。
這正是他想要的機會。
蘇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體內的混沌之氣悄悄運轉,做好了隨時應對突**況的準備。他趁著****正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對方身上的間隙,身形一閃,施展出《踏風步》,如同一道殘影,快速地朝著海德館的大門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腳步輕盈,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短短幾息的時間,就跑到了海德館的門口。他側耳傾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確認沒有任何聲響之后,才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股混雜著草藥味和布料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面的血腥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里面很暗,只有從門縫和窗戶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昏暗的店鋪里投下幾道淡淡的光柱。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飄浮,像是無數微小的精靈在翩翩起舞。
蘇醒沒有絲毫猶豫,快速地走了進去,然后輕輕關上大門,將外面的喊殺聲和慘叫聲,隔絕在門外。
海德館里面很寬敞,分成前后兩個部分,前面是店鋪,擺放著各種貨物,后面應該還有一個小院子,以及老板和伙計的住處。店鋪的面積大約有四五丈見方,四周靠墻的位置擺放著一排排木質的貨架,貨架上有一些格子和抽屜,用來分門別類地存放不同的貨物。
但此刻,店鋪里一片狼藉。貨架倒在地上,貨物散落一地,有草藥、有布料、還有一些簡單的器物。草藥散得到處都是,有干枯的根莖,有碎裂的葉片,還有磨成粉末的藥粉,混合在一起,散發(fā)出一種古怪的氣味。布料也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踩上了腳印,有的被撕成了碎片,顯然,這里曾經被人洗劫過。
蘇醒的眼神快速掃過,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布料上,仔細尋找著青絲布的身影。他蹲下身,一塊一塊地翻看著那些布料,有粗麻布,有細棉布,有染成各種顏色的花布,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青絲布。
他的心中微微有些焦急,但手上的動作依然沉穩(wěn)。他一邊整理著散落的布料,一邊仔細辨認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于,在一排倒下的貨架下面,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塊大約半丈長、兩尺寬的深青色布料,被壓在一堆雜物下面,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角。蘇醒連忙將上面的雜物搬開,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布料抽了出來。
布料一入手,他就感覺到了不同。質地柔軟,摸起來冰涼絲滑,像是觸摸到了清晨的溪水,又像是**到了初冬的薄冰。他將布料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清新而不刺鼻,和普通布料上的漿洗味道完全不同。
沒錯,這就是他要找的青絲布!
蘇醒心中一喜,連忙將青絲布仔細疊好,疊成巴掌大小的一塊,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的懷里。布料貼身放著,那股冰涼絲滑的觸感透過粗布衣裳傳來,讓他心中踏實了不少。他知道,有了這塊青絲布,混沌玉佩的氣息就能被暫時隱藏起來,他就有了更多的時間來籌劃接下來的事情。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個冰冷的聲音:
“小子,你是誰?竟敢偷偷闖進老子的地盤,偷老子的東西!”
蘇醒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兩人走到一處更加偏僻的斷墻后面。這處斷墻是以前一間石屋倒塌后留下的,三面合圍,只有一面開口,地勢相對隱蔽。墻根處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角落里還堆著一些破碎的瓦片和腐爛的木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蘇醒讓虞丹和丫丫蹲在墻角最深處,自己則半蹲在開口處,警惕地向外張望了片刻,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影,連一只野貓都沒有,才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你們只需要記住,不要多問,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他的表情異常凝重,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嚴厲。虞丹和丫丫從來沒見過蘇醒這樣的表情,雖然心中好奇得像有千百只螞蟻在爬,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明白,蘇醒哥,我們一定不告訴別人。”
虞丹還舉起右手,做出一個發(fā)誓的手勢,認真地補充道:“我虞丹對天發(fā)誓,要是把蘇醒哥的秘密說出去,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br>“我也是,我也是!”丫丫也急忙舉起小手,學著虞丹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說,“丫丫要是說出去,就……就再也吃不到蘇醒哥烤的紅薯!”
蘇醒被丫丫的話逗得差點笑出聲來,心中的緊張感也稍稍緩解了一些。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丫丫的額頭,故作嚴肅地說:“胡說什么呢,什么不得好死,什么吃不到紅薯,都不許亂說。只要你們記住我的話就好,不需要發(fā)什么毒誓?!?br>丫丫**被彈的額頭,嘿嘿笑了兩聲,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模樣天真可愛。
蘇醒這才稍稍放心,指尖再次撫上胸口的混沌玉佩。隔著粗布衣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的形狀——大約半個巴掌大小,呈橢圓形,表面光滑溫潤,像是一塊普通的玉石。但只有他知道,這塊看似普通的玉佩里面,蘊**多么驚人的力量。
昨夜,他就是靠著這塊玉佩,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流浪孤兒,變成了一個擁有混沌之氣、能夠施展身法武技的修煉者。那種體內充滿力量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連身體都變得比以前強壯了許多,五感也更加敏銳,能聽到遠處細微的動靜,能看清黑暗中模糊的輪廓。
可正是這份力量,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危機的存在。那淡淡的灰色光輝雖然被粗布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但他知道,這微弱的氣息,若是遇到真正的修煉者,依舊會被輕易捕捉到。昨夜的黑袍男子,只是黑風宗的一個小角色,就有如此實力,若是引來黑風宗的高手,或是其他尋找混沌玉佩的勢力,他們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他必須盡快將混沌玉佩的氣息隱藏起來,徹底斷絕被人發(fā)現的可能。
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隱藏寶物的方法。在蠻懸城流浪的十幾年里,他聽那些年長的流民說過不少關于寶物的傳說,也知道一些遮掩氣息的手段。有的需要借助強大的陣法,布置那種陣法需要耗費大量的靈材和精力,而且必須由精通陣法的修煉者才能完成;有的需要珍貴的丹藥,像是“斂息丸”或者“遮天丹”之類的,服用后能將寶物的氣息完全封住,可那種丹藥,別說買了,他連見都沒見過;還有的需要特殊的器物,用同樣具有靈性的材料將寶物包裹起來,以氣御氣,以息掩息。
這些方法,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蘇醒的眉頭越皺越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玉佩,腦海中飛快地篩選著所有可能的方法。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一種特殊的布料,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
青絲布。
青絲布,是用蠻懸城周邊特有的藍花根莖,經過特殊工藝煉制而成的布料。藍花根莖生長在蠻懸城北面的荒山之中,每年只在深秋時節(jié)開花,花期只有短短七天。當地人會在花期時將藍花連根挖出,取其根莖,搗碎后浸泡在特制的藥液中,經過反復捶打、晾曬、再浸泡,前后要經歷九道工序,才能煉制出一匹合格的青絲布。
這種布料質地柔軟,顏色呈深青色,看起來和普通的粗布沒有太大區(qū)別,甚至比粗布還要不起眼,卻有著一個神奇的功效——遮掩氣息。無論是寶物的靈光,還是修煉者的氣息,只要用青絲布包裹,就能被很好地隱藏起來,尋常的江湖高手,根本無法察覺其中的異常。據說,就連一些實力不強的修煉者,如果不仔細探查,也很難發(fā)現青絲布包裹下的寶物。
對于現階段的蘇醒來說,青絲布無疑是最適合隱藏混沌玉佩的寶物。它不需要強大的實力催動,也不需要昂貴的代價,只要能拿到手,就能暫時解決混沌玉佩暴露的危機。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青絲布并非尋常布料,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據他所知,整個蠻懸城,真正販賣青絲布的店鋪,只有寥寥三家,而且大多集中在城中心的繁華區(qū)域。那里幫派林立,守衛(wèi)森嚴,巡邏的幫眾一隊接著一隊,以他現在的實力,貿然前往,無異于自投羅網。更別說他根本沒有足夠的金銀去購買,在蠻懸城,一塊青絲布的價格至少要五十枚銀幣,五十枚銀幣啊,他和虞丹、丫丫流浪這么多年,連一枚銀幣都沒有見過。
蘇醒皺著眉頭,仔細回想著那些販賣青絲布的店鋪,一個個排除。
第一家是“珍寶閣”,位于城西最繁華的大街上,是蠻懸城最大的珍寶商行,背后有“鐵血幫”撐腰,守衛(wèi)森嚴,光是看門的護衛(wèi)就有七八個,個個都是練家子,手中還拿著明晃晃的大刀。別說進去偷東西了,就是靠近那條街,都會被那些護衛(wèi)像盯賊一樣盯著。
第二家是“靈物齋”,在城南,規(guī)模比珍寶閣小一些,但同樣位于幫派核心區(qū)域,周圍全是“飛鷹幫”的地盤。飛鷹幫的人個個眼線眾多,街頭上到處都是他們的探子,哪怕是一只陌生的貓跑進他們的地盤,都會被盯上。
第三家,就是海德館。
海德館位于蠻懸城東邊邊緣,算不上繁華,甚至有些破敗,平日里生意也十分清淡,但卻是這三家店鋪中,最適合他拿到青絲布的地方。一來,東邊邊緣遠離城中心的幫派核心區(qū)域,守衛(wèi)相對松散,在那里活動的都是一些小幫派,實力不強,警惕性也不高;二來,這段時間,海德館周邊,正被十幾個小幫派爭奪地盤,每天都有激烈的打斗,混亂不堪,正好可以渾水摸魚。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足夠的金銀去購買青絲布。蠻懸城的流通貨幣,是銅幣和銀幣,他和虞丹、丫丫流浪多年,連一口飽飯都難以吃上,哪里有什么金銀?想要拿到青絲布,要么搶奪,要么趁著混亂,悄悄取走——而海德館周邊的混亂,正是他最好的機會。
蘇醒在心里將計劃反復推演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太大的漏洞,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次行動有風險,但他沒有別的選擇?;煦缬衽宓臍庀㈦S時可能暴露,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他必須盡快拿到青絲布,將玉佩的氣息隱藏起來,然后帶著虞丹和丫丫離開蠻懸城,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蘇醒哥,你在想什么呀?”虞丹看到蘇醒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眼神時而凝重時而舒展,不由得小聲問道,“是不是那件重要的事情,很難做到?”
她蹲在蘇醒身邊,歪著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關切。丫丫也湊了過來,兩只小手抱著蘇醒的胳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醒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思緒,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不難,只是需要好好籌劃一下。丫蛋,丫丫,你們在這里等著我,不要亂跑,我去附近打探一下消息,很快就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不行,蘇醒哥,我們要跟你一起去!”虞丹立刻站起來,眼神堅定地看著蘇醒,“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們跟在你身邊,就算遇到危險,也能幫你放放哨。”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一個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擋在蘇醒面前。虞丹雖然是個女孩,但在街頭混了這么多年,她的機敏和警覺比大多數男孩都要強。她心里清楚,蘇醒的實力雖然提升了,但他畢竟只是一個人,萬一遇到危險,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丫丫也用力點頭,緊緊抓住蘇醒的手,小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對,蘇醒哥,我們跟你一起去,我們不拖后腿。丫丫跑得很快的,可以幫蘇醒哥看路,要是有壞人來了,丫丫就學貓叫,喵喵喵,這樣蘇醒哥就知道啦!”
她一邊說,一邊做出一個貓叫的動作,小鼻子皺起來,嘴巴嘟著,模樣可愛極了。
蘇醒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心中暖暖的。他知道,虞丹和丫丫是真心關心他,想要幫他分擔。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蹲下身來,平視著兩人的眼睛,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不行,這次去的地方很危險,到處都是幫派打斗,你們跟在我身邊,我反而放不開手腳,還容易保護不了你們。你們在這里等著我,找一個隱蔽的地方,不要出聲,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他伸出雙手,分別握住了虞丹和丫丫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兩人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虞丹咬了咬嘴唇,還想說什么,但看到蘇醒眼中那份堅定和溫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蘇醒,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孩,平日里溫和得像一團棉花,可一旦做了決定,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那蘇醒哥,你一定要小心?!庇莸さ穆曇粲行┌l(fā)顫,她緊緊攥著蘇醒的手,眼眶微微泛紅,“遇到危險就趕緊跑,不要硬拼,不要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保住命最重要。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丫丫……”
她沒有說下去,但蘇醒懂她的意思。在這冰冷的街頭,他們三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任何一個人出了事,另外兩個都會痛不欲生。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碧K醒笑了笑,伸手輕輕擦掉虞丹眼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淚光,又摸了摸丫丫的頭,“我現在實力提升了很多,一般的小嘍啰,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很快就回來?!?br>說完,他又仔細叮囑了兩人幾句,讓她們找一個廢棄的房屋躲起來,最好是那種屋頂還算完整、有后門可以逃跑的地方,不要輕易出來,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好奇,更不要跑出去看。如果有人靠近,就屏住呼吸,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
虞丹和丫丫一一點頭答應,虞丹還特意找了幾塊破木板和一堆枯草,在斷墻最里面的角落搭了一個簡易的藏身之處,帶著丫丫鉆了進去。從外面看,這里就是一個普通的雜草堆,根本看不出里面藏著兩個人。
蘇醒確認兩人藏好之后,才轉身,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
腳下下意識地施展出《踏風步》,身形瞬間變得輕盈起來,如同一只靈活的貍貓,在斷壁殘垣之間快速穿梭?!短わL步》突破到小成之境后,他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腳步踏在碎石上,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混沌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一步踏出,腳底都像是踩著一團輕柔的風,將他的身體向前推送。
這種身輕如燕的感覺,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曾幾何時,他在這些街巷中奔跑,是為了躲避追打,為了搶奪一塊發(fā)霉的饅頭,每一步都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而現在,他奔跑在這同樣的街巷中,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自由。
即便遇到幾個流浪的孤兒或是閑散人員,他也能輕松避開。有一次,他和一個醉醺醺的流浪漢擦肩而過,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尺,那流浪漢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只是搖晃著身體,嘴里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踉踉蹌蹌地走遠了。
一路上,他一邊快速前進,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huán)境。蠻懸城的東邊邊緣,比城中心更加破敗,房屋大多坍塌,斷墻殘垣隨處可見。有些房屋明顯是被大火燒過的,墻壁上殘留著焦黑的痕跡,木質的房梁已經燒成了炭,歪歪斜斜地搭在殘墻上,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街巷里散落著碎石和雜草,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顯然,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幫派打斗。地上隨處可見打斗留下的痕跡,有斷裂的木棍,有破碎的酒壇,還有幾只被踩爛的草鞋。有一面土墻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血跡還沒有完全干透,順著墻面的裂縫緩緩往下流淌,在土墻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越往東邊走,打斗的痕跡就越明顯,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郁。偶爾能看到幾具冰冷的**,有的穿著破爛的衣衫,有的身上帶著兵器,顯然都是幫派爭斗的犧牲品。有一具**橫躺在路中間,眼睛圓睜著,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恐懼和憤怒,喉嚨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流干了,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卷著,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蘇醒的眼神變得更加警惕,腳步也放緩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可能有危險的區(qū)域。他蹲在一處斷墻后面,仔細觀察了前方很久,確認沒有活人之后,才快速穿過那片區(qū)域,腳步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那些幫派的人,個個心狠手辣,一旦發(fā)現他這個陌生人,不管他是誰,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在這些幫派的人眼中,像他這樣的流浪孤兒,命比草芥還賤,殺了就殺了,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他現在的目標是海德館,是青絲布,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實力,更不能卷入幫派爭斗之中,否則,不僅拿不到青絲布,還可能惹上麻煩,連累虞丹和丫丫。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遠處一座相對完整的店鋪,出現在蘇醒的視線中。
那是一座兩層的木石結構建筑,外墻用青石砌成,雖然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但整體結構還算穩(wěn)固。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瓦片上落滿了灰塵和枯葉,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經碎裂,露出里面的木椽。店鋪的招牌已經破舊不堪,上面的漆皮幾乎掉光了,但“海德館”三個大字,依稀可見。招牌在風中微微搖晃,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聽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門口散落著一些碎石和血跡,顯然,這里也受到了幫派爭斗的波及。一扇門板被砸出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還有新鮮的木刺,應該是剛被砸爛不久。門檻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跡,血跡旁邊還有一個沾滿血的腳印,從腳印的大小和形狀來看,應該是一個成年男人的。
蘇醒放慢腳步,繞到海德館的側面,找了一根斷柱躲了起來,仔細觀察著四周的環(huán)境。海德館周邊,果然十分混亂,不遠處的街巷里,十幾個身穿破爛衣衫、手持棍棒的漢子,正分成兩派,激烈地打斗著,喊殺聲、慘叫聲、棍棒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派漢子大約有五六個人,個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猙獰的疤痕,手中揮舞著鐵棍,下手兇狠,每一擊都朝著對方的要害打去。他們的鐵棍有嬰兒手臂那么粗,揮舞起來呼呼生風,砸在人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這一派的人身上都纏著一條黑色的布帶,顯然是“黑狼幫”的標志。
另一派漢子有七八個人,身形相對瘦弱一些,但動作靈活,手中拿著短刀,互相配合,頑強抵抗著。他們的短刀大約一尺來長,刀刃上沾滿了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這一派的人胳膊上綁著青色的布條,是“青蛇幫”的人。
兩派打得難解難分,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人,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經沒了氣息,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一個黑狼幫的漢子被一刀捅進了腹部,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涌出,嘴里發(fā)出痛苦的**,眼睛里的神采漸漸渙散。不遠處,一個青蛇幫的漢子被鐵棍砸中了腦袋,整個頭骨都凹陷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蘇醒的眼神快速掃過,認出了這兩派幫派的人——黑狼幫和青蛇幫,都是蠻懸城東邊邊緣的小幫派,實力都不算太強,平日里就經常因為地盤問題爭斗不休。這段時間,兩個幫派的矛盾激化,更是打得不可開交,而海德館,正好位于兩個幫派的地盤交界處,成了他們爭奪的焦點之一。
“殺!把青蛇幫的雜碎都殺了,這片地盤,以后就是我們黑狼幫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揮舞著鐵棍,大聲嘶吼著,一棍砸在一個青蛇幫漢子的頭上。那一聲悶響,像是砸碎了一個西瓜,鮮血和腦漿瞬間噴涌而出,濺了滿臉橫肉漢子一身。那個青蛇幫漢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黑狼幫的***,休得猖狂!我們青蛇幫,跟你們拼了!”青蛇幫的一個頭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短刀一揮,朝著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刺去,動作迅捷,直指對方的胸口。
滿臉橫肉的漢子臉色一變,連忙側身躲避,短刀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吃痛,怒吼一聲,轉身一棍,狠狠砸在青蛇幫頭目的背上。青蛇幫頭目悶哼一聲,向前撲倒在地,口中溢出一絲鮮血,手中的短刀也脫手飛了出去,叮叮當當在地上彈了幾下,落在一灘血泊之中。
兩派的爭斗越來越激烈,慘叫聲、喊殺聲越來越響,更多的人倒在地上,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郁,讓人作嘔。蘇醒躲在斷柱后面,眼神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絲毫的動容。
在蠻懸城流浪了十幾年,他見慣了這樣的廝殺,見慣了人命如草芥的場景。他知道,在這個亂世,沒有憐憫,沒有溫情,只有弱肉強食,只有適者生存。這些幫派的人,為了地盤和利益,互相**,和街頭孤兒爭搶食物,本質上沒有什么區(qū)別,都是為了活下去。
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管這些幫派的爭斗,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海德館里的青絲布。他緊緊盯著海德館的大門,觀察著里面的動靜。海德館的大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聽不到任何聲音,顯然,店鋪的老板和伙計,早就因為幫派爭斗,逃得無影無蹤了。也許是在幾天前,也許是在更早的時候,總之,現在這座店鋪里,應該是空無一人。
這正是他想要的機會。
蘇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體內的混沌之氣悄悄運轉,做好了隨時應對突**況的準備。他趁著****正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對方身上的間隙,身形一閃,施展出《踏風步》,如同一道殘影,快速地朝著海德館的大門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腳步輕盈,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短短幾息的時間,就跑到了海德館的門口。他側耳傾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確認沒有任何聲響之后,才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股混雜著草藥味和布料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面的血腥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里面很暗,只有從門縫和窗戶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昏暗的店鋪里投下幾道淡淡的光柱。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飄浮,像是無數微小的精靈在翩翩起舞。
蘇醒沒有絲毫猶豫,快速地走了進去,然后輕輕關上大門,將外面的喊殺聲和慘叫聲,隔絕在門外。
海德館里面很寬敞,分成前后兩個部分,前面是店鋪,擺放著各種貨物,后面應該還有一個小院子,以及老板和伙計的住處。店鋪的面積大約有四五丈見方,四周靠墻的位置擺放著一排排木質的貨架,貨架上有一些格子和抽屜,用來分門別類地存放不同的貨物。
但此刻,店鋪里一片狼藉。貨架倒在地上,貨物散落一地,有草藥、有布料、還有一些簡單的器物。草藥散得到處都是,有干枯的根莖,有碎裂的葉片,還有磨成粉末的藥粉,混合在一起,散發(fā)出一種古怪的氣味。布料也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踩上了腳印,有的被撕成了碎片,顯然,這里曾經被人洗劫過。
蘇醒的眼神快速掃過,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布料上,仔細尋找著青絲布的身影。他蹲下身,一塊一塊地翻看著那些布料,有粗麻布,有細棉布,有染成各種顏色的花布,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青絲布。
他的心中微微有些焦急,但手上的動作依然沉穩(wěn)。他一邊整理著散落的布料,一邊仔細辨認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于,在一排倒下的貨架下面,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塊大約半丈長、兩尺寬的深青色布料,被壓在一堆雜物下面,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角。蘇醒連忙將上面的雜物搬開,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布料抽了出來。
布料一入手,他就感覺到了不同。質地柔軟,摸起來冰涼絲滑,像是觸摸到了清晨的溪水,又像是**到了初冬的薄冰。他將布料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清新而不刺鼻,和普通布料上的漿洗味道完全不同。
沒錯,這就是他要找的青絲布!
蘇醒心中一喜,連忙將青絲布仔細疊好,疊成巴掌大小的一塊,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的懷里。布料貼身放著,那股冰涼絲滑的觸感透過粗布衣裳傳來,讓他心中踏實了不少。他知道,有了這塊青絲布,混沌玉佩的氣息就能被暫時隱藏起來,他就有了更多的時間來籌劃接下來的事情。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個冰冷的聲音:
“小子,你是誰?竟敢偷偷闖進老子的地盤,偷老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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