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夜話---------------------------------------------。、像刀子捅進去的疼，是鈍的、悶的、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像是有人把他渾身的筋都抽出來，在水里泡脹了，又塞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每一條經(jīng)脈都在**，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看到的是破廟的屋頂。，是屋頂上的洞。那個洞他第一天來就注意到了——椽子爛了兩根，瓦片掉了七八塊，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光。此刻那洞口正對著他的臉，一束細碎的晨光從洞里漏下來，照在他胸口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溫?zé)岬氖?。?！軇?。再試著動了一下腳趾——也能動。然后是脖子、肩膀、腰——每動一下都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堅持把自己從躺姿變成了坐姿。。，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右手纏滿了布條——是從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來的，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專業(yè)人士的手藝。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劃傷，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黑色的血痂。胸口和后背各有一**淤青，呼吸的時候隱隱作痛，肋骨大概裂了一兩根。嘴里全是血腥味，舌頭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來的傷口。。?！澳阈蚜耍俊?，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東西。他的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精神頭卻好得出奇——像一只偷了腥的貓，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敖o你熬了點粥，”他把碗遞過來，“別嫌棄，就這條件。米是從周豹儲物袋里翻出來的，水是廟后面井里打的。我試過了，沒毒?！保皖^看了一眼——說是粥，其實就是米粒在水里泡開了，稀稀拉拉的，能照見人影。但他還是喝了一口。滾燙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哆嗦了一下，但胃里立刻涌上一股暖意。
“你昨晚守了一夜？”他問。
風(fēng)無痕撓了撓頭，訕笑道：“也不是特意守夜，就是……睡不著。你知道的，第一次干這種事，興奮?！?br>林尋看了他一眼。煉氣五層的修為，在山里跑了一整天，又背著一個重傷的人摸黑下山，換做一般人早就累趴下了。風(fēng)無痕能撐到現(xiàn)在還不倒，說明他的底子比看起來要扎實得多——只是功法拖了后腿。
“東西呢？”林尋問。
風(fēng)無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只被點亮的燈籠。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佛像后面，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嘩啦一聲倒在林尋面前。
“你自己看！”
林尋低頭一看——
靈石。下品靈石，一塊一塊地從布袋里滾出來，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微光。他數(shù)了數(shù)，一共二十三塊。加上周豹之前給的兩塊，他現(xiàn)在有二十五塊靈石。
二十五塊靈石。
他在雜貨鋪當(dāng)伙計，一個月掙兩百文。一塊下品靈石在市面上的兌換價是一百五十文到兩百文不等，也就是說，他當(dāng)伙計一年的收入，也就值個十來塊靈石。
而現(xiàn)在他面前堆著二十五塊。
這只是開胃菜。
周豹的儲物袋被風(fēng)無痕翻了個底朝天，里面的東西全部攤在地上：一堆瓶瓶罐罐，大多是療傷和恢復(fù)靈力的丹藥，品相一般但數(shù)量可觀；幾本破舊的功法秘籍，林尋掃了一眼，都是大路貨色，跟他手里的《青元訣》差不多；一件半成品的法器——一面巴掌大的小盾，靈光黯淡，大概需要重新祭煉才能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符紙、靈墨、幾塊不知名的礦石。
但最讓林尋在意的，是另外三樣?xùn)|西。
第一樣是那株發(fā)光的草藥。它在布袋里悶了一夜，靈光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亮了，整株草散發(fā)著淡綠色的熒光，像是被人用液態(tài)翡翠澆灌出來的。林尋不認識這是什么草藥，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在無光環(huán)境下持續(xù)發(fā)光超過六個時辰的靈草，至少是二品以上的材料。
第二樣是那顆拳頭大的珠子。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鏡子，沒有任何靈光波動。但林尋把它拿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溫度——不是冷，也不是熱，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是這顆珠子里裝著什么東西。
第三樣是那塊金屬碎片。
這才是他拼了命想要的東西。
碎片大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鋒利得像刀片。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比頭發(fā)絲還細，比蜘蛛網(wǎng)還密，用一種林尋從未見過的幾何結(jié)構(gòu)排列著。這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畫上去的——它們是金屬本身的一部分，像是金屬在凝固的過程中自然生長出來的。
昨晚的靈力爆發(fā)之后，碎片上的幽藍色光芒已經(jīng)完全熄滅了，但那些紋路還在。林尋把碎片舉到晨光下，瞇著眼睛仔細觀察。
紋路的結(jié)構(gòu)……不是二維的。
他前世在清華的微納加工實驗室里，用電子顯微鏡看過無數(shù)芯片的截面圖——那些在納米尺度上雕刻出來的電路，精密、規(guī)整、層次分明。但那些電路是二維的，是在一個平面上堆疊出來的。
而這塊碎片的紋路是三維的。
靈力在碎片內(nèi)部沿著一條螺旋形的路徑運動，每轉(zhuǎn)一圈就經(jīng)過一個“加速節(jié)點”——這是他在昨晚的戰(zhàn)斗中已經(jīng)驗證過的。但昨晚他只來得及利用最后一段弧線，現(xiàn)在有了時間，他可以仔細研究完整的結(jié)構(gòu)。
如果他能復(fù)現(xiàn)這種結(jié)構(gòu)——
“喂，”風(fēng)無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能不能先別研究那個破鐵片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你?！?br>林尋把碎片放下，抬頭看他。
風(fēng)無痕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那張瘦削的臉上少了幾分油滑，多了幾分……林尋想了想，大概叫“鄭重”。
“你昨晚說的，”風(fēng)無痕咽了口唾沫，“你說你能幫我看看功法。這話還算數(shù)嗎？”
“算數(shù)?！?br>“那你看看?！憋L(fēng)無痕從懷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隨風(fēng)訣》。
林尋接過來翻了翻，眉頭漸漸皺起。
這本功法……怎么說呢，像是一個不懂烹飪的人照著菜譜做菜——食材是好食材，步驟也大致對，但火候全亂了。靈力運行的路徑有很多不必要的彎折，像一條本來可以直著走的路，被人硬是繞了十八個彎。更糟糕的是，功法中有幾處關(guān)鍵節(jié)點的靈力運行方向是反的——就像開車的時候把油門當(dāng)剎車踩，不但不加速，反而在減速。
“你這功法是從哪兒弄來的？”林尋問。
“撿的?！憋L(fēng)無痕老老實實地說，“三年前在城外的亂葬崗，從一個死人身上翻出來的。那人身上就剩這本冊子和幾塊靈石，我拿了就跑。修煉了三年，卡在煉氣五層上不去——每次靈力沖到丹田這兒就堵住了，跟便秘似的?！?br>他用了個不太雅的比喻，但林尋聽懂了。
“你練功的時候，是不是每次運行一個大周天，丹田就會疼？”
風(fēng)無痕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的功法里有三處靈力回路的方向是錯的?！绷謱ぶ钢鴥宰由系膱D樣，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你看這里——靈力從丹田出發(fā)，沿任脈上行，到這里應(yīng)該轉(zhuǎn)向督脈，但你的功法上畫的是繼續(xù)直行。直行的話，靈力會撞上心脈，然后被彈回來。彈回來的靈力跟后面跟上來的靈力撞在一起，就會在丹田前面形成一個堵點。”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風(fēng)無痕能聽懂的比喻：“就像一條河，前面有塊大石頭擋住了，水流不出去，后面的水還在往前涌，最后整條河就堵死了?！?br>風(fēng)無痕聽得目瞪口呆。
“你……你就看了幾眼就看出來了？”
“不復(fù)雜?！绷謱ふf。他沒有說的是，在他眼里，這本功法的靈力運行路徑已經(jīng)被系統(tǒng)自動轉(zhuǎn)化成了數(shù)學(xué)模型——每一個節(jié)點的靈力密度、流動方向、能量損耗，都用公式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三處錯誤的位置和修正方案，系統(tǒng)在零點三秒內(nèi)就給出了答案。
這就是數(shù)理天衍系統(tǒng)的可怕之處。不是直接給答案，而是把一切都翻譯成他最熟悉的語言——數(shù)學(xué)。在這個語言體系里，功法的優(yōu)劣、符箓的效率、陣法的結(jié)構(gòu)，都變成了可以用公式描述、用算法優(yōu)化的對象。
“你有紙嗎？”林尋問。
風(fēng)無痕翻了半天，從角落里找出幾張發(fā)黃的草紙。林尋從周豹的儲物袋里翻出一截炭筆——這東西**筆好用，他前世用慣了——在紙上開始畫。
他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準(zhǔn)。靈力運行的路徑、節(jié)點的位置、方向的角度、靈力的流速——所有參數(shù)都被他用數(shù)字和符號標(biāo)注出來。這不是傳統(tǒng)修仙界的功法圖譜，這是一**程圖紙。
畫完之后，他把紙遞給風(fēng)無痕：“照著這個路徑運行靈力。先把原來的靈力全部散掉，然后按新的路徑重新聚氣。前三遍慢慢來，不要急，等靈力適應(yīng)了新路徑之后再加速?！?br>風(fēng)無痕接過紙，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狂喜。
“這……這比我原來的路徑短了一半還多！”
“因為你原來的路徑有一大半是廢路?！绷謱ふf，“靈力在那些彎路上繞來繞去，不但浪費時間，還會造成能量損耗。新的路徑是最短路徑——我算過了，靈力從丹田出發(fā)，沿這條路徑運行一個大周天，時間縮短六成，靈力損耗降低四成，理論**的修煉速度能提升一倍以上。”
風(fēng)無痕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倍？”
“保守估計。如果靈力適應(yīng)得好，可能更多。”
風(fēng)無痕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fā)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fā)紅。
“你知道我修煉這破功法三年，卡在煉氣五層動不了，有多憋屈嗎？”他的聲音有些啞，“跟我一起混的幾個兄弟，有一個天賦比我差的，人家找了個正經(jīng)師父教，現(xiàn)在都煉氣七層了。我**……”
他深吸一口氣，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謝了?！彼f，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林尋沒有說“不客氣”。他不是一個擅長說這種話的人。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周豹死了，他的兩個手下呢？”
風(fēng)無痕擦了擦眼睛，重新恢復(fù)了那副油滑的樣子：“跑了。昨晚聽到山里的動靜，那倆孫子直接卷鋪蓋跑了。估計是以為周豹被妖獸弄死了，不想沾麻煩?！?br>“他們知道我的事嗎？”
“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你是畫符的，不知道你參與了昨晚的事。周豹這人小氣得很，從來不讓手下?lián)胶椭匾氖?，怕分贓不均?！?br>林尋點了點頭。這是個好消息。周豹的死會被歸結(jié)為“妖獸反噬”，不會有人懷疑到一個煉氣三層的雜貨鋪伙計身上——不，現(xiàn)在是煉氣四層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他問。
風(fēng)無痕想了想：“周豹這人在散修圈子里沒什么朋友，他是獨狼，跟誰都不親近。他的兩個手下跑了之后，大概不會有人專門來找他。但保不齊有人打聽到他進了莽蒼山脈，想撿便宜——那些散修鼻子靈得很，聞著血腥味就會來?！?br>“所以我們需要盡快離開青石城?！?br>“離開？”風(fēng)無痕愣了一下，“去哪兒？”
“云來城?！?br>風(fēng)無痕的眼睛又瞪大了：“云來城？那可是大城！里面金丹期的修士都有好幾個！我們?nèi)ツ莾翰皇钦宜绬幔俊?br>“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尋說，“周豹的事在青石城遲早會被人注意到，但在云來城，一個煉氣期散修的死活根本沒人關(guān)心。而且——”他頓了頓，“云來城有坊市，有功法閣，有材料鋪。我需要這些東西?！?br>風(fēng)無痕猶豫了一下：“你有靈石了？”
“有二十五塊。”
“二十五塊……”風(fēng)無痕掰著手指算了算，“夠是夠了，但在云來城那種地方，二十五塊靈石也就夠撐兩三個月。兩三個月之后呢？”
“兩三個月之后，”林尋把金屬碎片收進懷里，“我會想辦法賺更多?！?br>他沒有說具體怎么賺，但風(fēng)無痕從他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種篤定讓風(fēng)無痕想起了他小時候見過的一個人——一個走江湖的郎中，在所有人都說某個病人的病沒救了的時候，那個郎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能治”，然后真的治好了。
那種人不是狂妄，是真的有本事。
“行。”風(fēng)無痕一咬牙，“我跟你走。反正我在這破地方也沒什么牽掛。不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傷能撐到云來城嗎？那可是三百多里路?！?br>“所以要養(yǎng)幾天?！绷謱さ皖^看了看自己纏滿布條的右手，“給我五天時間。五天之后，出發(fā)?！?br>---
接下來的五天，是林穿越以來最平靜的日子。
也是他最“奢侈”的日子。
他把二十五塊靈石拿出來，擺成一個圓圈，坐在中間修煉。這是他在一本功法秘籍上看到的“聚靈陣”的簡化版——不需要陣法修為，只需要把靈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擺放，就能形成一個微型的靈力聚集區(qū)域。
效果很粗糙，靈力聚集的效率只提升了不到兩成，但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兩成已經(jīng)足夠了。
煉氣四層的修煉，核心是“溫養(yǎng)”。
煉氣期的前三層，是“開脈”——打通全身的經(jīng)脈，讓靈力能夠暢通無阻地運行。這個過程最痛苦，也最危險，稍有不慎就會經(jīng)脈寸斷。林尋在昨晚的戰(zhàn)斗中被碎片強行拓寬了經(jīng)脈，算是“跳級”完成了這個階段，但代價是經(jīng)脈壁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痕——這些裂痕如果不及時修復(fù)，會變成永久性的損傷，影響他未來的修煉。
所以這五天，他的主要任務(wù)不是提升靈力，而是修復(fù)經(jīng)脈。
他用了周豹儲物袋里的幾種療傷丹藥——一種叫“續(xù)脈散”的粉末，用水化開之后喝下去，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流淌，像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裂痕上，慢慢地把它們粘合起來。這個過程很慢，一天只能修復(fù)一小段經(jīng)脈，但勝在安全。
除了修復(fù)經(jīng)脈，他還在做另一件事——研究那塊金屬碎片。
五天里，他每天花四個時辰修煉，四個時辰研究碎片，剩下的時間用來畫符和整理戰(zhàn)利品。
碎片的研究進展比他預(yù)想的要慢。
不是因為碎片太復(fù)雜，而是因為它太“簡單”了。
簡單到讓他困惑。
碎片的紋路結(jié)構(gòu)，如果用數(shù)學(xué)語言描述，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何體系。它既不是歐幾里得幾何，也不是黎曼幾何，而是一種……林尋想了很久，終于找到了一個接近的概念——分形幾何。
碎片的紋路在不同的尺度上有著相似的結(jié)構(gòu)。放大十倍看，它的紋路跟放大一百倍看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螺旋結(jié)構(gòu)，同樣的加速節(jié)點，同樣的靈力循環(huán)路徑。這意味著，這塊碎片無論被切得多碎，每一塊碎片內(nèi)部都保留著完整的結(jié)構(gòu)信息。
這在物理學(xué)上是不可能的。
一個系統(tǒng)的信息量不會因為被分割而增加——一塊完整的鏡子被打碎了，每一塊碎片只能反射一部分影像，不可能每一塊碎片都反射出完整的影像。
但這塊碎片做到了。
它像是……像是被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設(shè)計”出來的。
“這玩意兒，”林尋把碎片舉到眼前，喃喃自語，“到底是什么？”
系統(tǒng)沒有給出答案。它只是用冰冷的文字在視野中顯示了一行信息：
未知物品。結(jié)構(gòu)分析完成度：3.7%。繼續(xù)研究可解鎖更多信息。
3.7%。
他花了五天時間，只解析了3.7%。
這個數(shù)字讓他既興奮又沮喪。沮喪的是，這意味著他距離理解這塊碎片的本質(zhì)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興奮的是——3.7%就已經(jīng)讓他從煉氣三層突破到了煉氣四層，那100%呢？
他把碎片收好，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
眼下有更緊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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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林尋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二十五塊靈石，他用了五塊用于修煉和療傷，還剩二十塊。丹藥分成了兩類——療傷的和恢復(fù)靈力的，各裝了一個小瓷瓶。功法秘籍和那本《隨風(fēng)訣》被他塞進了儲物袋——這東西雖然品相一般，但勝在容量不小，能裝下兩三個大箱子的東西，是周豹留下的最有價值的法器之一。
那面半成品的盾牌被他重新祭煉了一下。說是祭煉，其實就是用靈力把盾牌內(nèi)部的靈力回路重新激活了一遍。盾牌被激活之后，可以放大到臉盆大小，懸在身前，能擋住煉氣后期的全力一擊。雖然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靈力回路就會崩解，但聊勝于無。
那株發(fā)光的草藥他查了半天，終于在一本破舊的《靈草圖鑒》上找到了對應(yīng)的條目——“月華草”，二品靈藥，是煉制筑基丹的輔料之一。市價在十五到二十塊靈石之間。
一顆拳頭大的珠子他始終沒搞明白是什么。珠子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不發(fā)光，也不發(fā)熱，就是一顆普普通通的黑色珠子。但林尋總有一種直覺——這東西不簡單。他把珠子也塞進了儲物袋。
最后是那塊金屬碎片。他用一塊布把它包好，貼身放著。
風(fēng)無痕也收拾好了。他的東西少得可憐——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鐵劍，還有幾塊干糧。但他的精神狀態(tài)跟五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五天里，他按照林尋畫的圖譜重新修煉，把原來的靈力全部散掉，按新路徑重新聚氣。第一天的時候他疼得滿地打滾——靈力從舊路徑切換到新路徑，就像讓一條走了三年的老路突然改道，身體會有劇烈的排斥反應(yīng)。但林尋告訴他，疼就對了，疼說明靈力在走新路。
第二天，疼痛減輕了。
第三天，他開始能感覺到新路徑帶來的變化——靈力運行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丹田處的“堵車”現(xiàn)象也開始緩解。
**天，他的煉氣五層修為恢復(fù)到了巔峰狀態(tài)，而且——靈力運轉(zhuǎn)比之前順暢了不止一倍。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早上，他興奮地跑到林尋面前，說了一句話：
“我好像……摸到煉氣六層的邊了?！?br>林尋看著他，點了點頭：“正常。你的靈力積累本來就夠，只是被功法的錯誤卡住了?，F(xiàn)在路通了，靈力自然會往上沖。大概再修煉半個月，你就能突破到煉氣六層?！?br>風(fēng)無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半個月！我卡在煉氣五層三年了，你告訴我半個月就能突破？”
“如果你愿意每天多修煉兩個時辰，可能十天。”
風(fēng)無痕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林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br>林尋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小弟?！?br>“那我當(dāng)你的跟班?！?br>“也不需要跟班?！?br>“那……合作伙伴？”
林尋想了想：“可以。”
風(fēng)無痕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幾分油滑，多了幾分真誠。
“行，合作伙伴。那咱們這就算是搭伙了？”
“搭伙了。”
“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風(fēng)無痕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林尋，“我這人沒什么本事，修為低，膽子小，還喜歡偷雞摸狗。但我有一個優(yōu)點——知恩圖報。你幫我改了功法，這份恩情我記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風(fēng)無痕絕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br>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很少見的認真。林尋看著他的眼睛，想起了前世實驗室里的一個師兄——那個師兄平時嘻嘻哈哈的，看起來沒個正形，但每次實驗出問題的時候，他永遠是第一個留下來幫忙的人。
“我信你?！绷謱ふf。
就三個字，但風(fēng)無痕聽了之后，眼眶又紅了。
他別過頭去，假裝在整理行李，嘴里嘟囔著：“**，最近怎么老想哭……”
林尋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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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兩人就出發(fā)了。
青石城還在沉睡。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條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林尋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小城——土墻、破瓦、歪歪斜斜的城門樓子——然后轉(zhuǎn)過身，跟著風(fēng)無痕走上了通往云來城的官道。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兩邊的荒草長到了齊腰高。風(fēng)無痕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兔子，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diào)。林尋走在后面，每一步都牽動身上的傷口，疼得直皺眉，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光大亮。
風(fēng)無痕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尋：“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br>“什么？”
“你昨晚殺周豹的時候——你怕不怕？”
林尋沉默了一會兒。
“怕?！彼f。
“那你為什么還能那么冷靜？我看你從頭到尾手都沒抖過。”
“因為手抖會死?！?br>風(fēng)無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br>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不過說實話，你昨晚那個樣子——渾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捅進周豹的喉嚨——我差點以為你是個殺過很多次人的老手?！?br>林尋沒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前世他連雞都沒殺過。實驗室里做動物實驗的時候，**、解剖、取材，每一步都有嚴格的流程和倫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一把普通的鐵**，捅進一個活人的喉嚨。
他不害怕嗎？害怕。
他不惡心嗎？惡心。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不**的下場就是被人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接受它。
就像他前世接受“發(fā)一篇頂刊論文需要做五百次實驗，其中四百九十次會失敗”一樣——不喜歡，但接受。
“走吧?！彼f，“天黑之前要趕到下一個驛站?！?br>風(fēng)無痕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荒草叢生的官道上。晨風(fēng)從身后吹來，帶著青石城最后的煙火氣，然后消散在遠方的山野里。
林尋回頭看了一眼。
青石城已經(jīng)變成了天邊一個小小的灰點，像一粒被風(fēng)吹散的塵埃。
他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聲再見。
不是對這座城，是對那個在雜貨鋪里當(dāng)伙計的自己。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被動求生的穿越者。
他是一個主動入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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