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渡接過外套，淡淡說了聲謝謝。

停車場里，沈知渡的深藍色保時捷已經(jīng)等在那里。司機老周下車開門，沈知渡讓我先上，自己隨后坐了進來。

車內(nèi)彌漫著他慣用的木質(zhì)調(diào)香氣，清冷克制。我們并排坐著，中間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這是五年來形成的默契距離，不會太近讓他不適，也不會太遠顯得生疏。

車子駛入夜幕，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我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溫以寧是項目部從倫敦挖回來的，”沈知渡突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她父親是溫兆年?！?br>
我怔了一下。

溫兆年，兆年置地的董事長，我們公司正在爭取的最大合作伙伴。半年前，沈知渡幾乎每周都要飛**，就是為了拿下兆年置地那個價值九位數(shù)的城市綜合體項目。

“所以你這是……”我側頭看他。

“商業(yè)必要的社交。”沈知渡語氣平靜，目光直視前方，“她下周會調(diào)到我辦公室做設計顧問?！?br>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商業(yè)必要的社交。多完美的解釋。

如果我沒有看到溫以寧看他時眼里閃爍的光，如果我沒有注意到她手上所謂的“傷”不過是指尖一道淺淺的劃痕——連創(chuàng)可貼都沒貼——我大概會相信這個解釋。

車子駛入江邊的高檔公寓小區(qū)，這是沈知渡婚前購置的房產(chǎn)，整棟樓都是他設計的，整體風格冷硬簡潔，以大面積的玻璃和鋼材為主調(diào)，像極了沈知渡本人。

王姨聽到車聲，已經(jīng)等在門口：“先生、**回來了。魚已經(jīng)買好了，在廚房。”

“辛苦了?！蔽覔Q上拖鞋，徑直走向廚房。

巨大的不銹鋼料理臺上，果然放著十條活蹦亂跳的鱸魚，每一條都有兩斤重，銀灰色的魚身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沈知渡跟了進來，看到那盆魚，眉頭果然皺了起來：“怎么買這么多？”

“突然想吃了?！蔽肄D身面對他，微微一笑，“老公，幫我挑魚刺好嗎？”

空氣凝固了。

王姨識趣地退出了廚房，輕輕帶上門。

沈知渡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深黑色眼眸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審視。

“十條？”他問。

“對，十條?！蔽易叩搅侠砼_前，打開蒸鍋，“我想吃你親手挑刺的魚，就像你今晚給溫以寧挑的那樣?！?br>
又一陣沉默。

然后，沈知渡開始解袖扣。他動作很慢，先將左手的銀色袖扣取下，放在臺面上，然后是右手。接著，他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手套。”他說。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盒一次性手套，遞給他。

沈知渡戴好手套，走到水池邊，開始處理那些魚。他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做著手上的工作：沖洗，上鍋蒸，撈出，然后開始一條一條地挑刺。

我拉了把高腳椅坐在料理臺對面，托著腮看他。

他的動作確實漂亮，即使是在做挑魚刺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事，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克制和精準。魚刺被完整地挑出，魚肉完整地放在旁邊的白瓷盤里，漸漸堆積成一座小小的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廚房里只有蒸鍋偶爾冒出的蒸汽聲，和魚刺被剝離時輕微的“啪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