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萬一……萬一她不來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乎乎的,沒個準頭。
“那就想辦法讓她來。”王爭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梗在杯底晃了晃,“你不是說,百貨大樓那個郝主任,一直想巴結(jié)我嗎?”
王**猛地抬頭。
“讓他幫忙?!蓖鯛幑夥畔虏璞?,杯底磕在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他不是有個侄女在百貨大樓嗎?讓她去約,就說賠禮道歉,女人之間好說話?!彼D了頓,補充道,“事成之后,我給郝建強調(diào)一級。他那個主任當(dāng)?shù)靡矇蚓昧?,該動動了。?br>
這話輕描淡寫,王**卻聽明白了——這是交換,郝建強幫忙,大伯給好處。
“大伯,我……”他還想說點什么。
“行了?!蓖鯛幑鈹[擺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一個大男人,磨磨嘰嘰的像什么樣子?咱們老王家就你這么一個兒子,還指著你傳宗接代呢。那姑娘我找人看過照片,盤兒靚,條兒順,是個好生養(yǎng)的。娶回來給老王家開枝散葉,不比你在外頭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強?”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閃過一絲王**看不懂的偏執(zhí),近乎瘋狂的執(zhí)念。王**知道,大伯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沒兒子,四個閨女,一個帶把的都沒有,成了他的逆鱗,誰提跟誰急?,F(xiàn)在,他把這份執(zhí)念,全壓在了自己這個唯一的侄子身上。
“藥拿好?!蓖鯛幑庵噶酥缸郎系陌准埌?,“就一粒,放酒里,化得快,沒味兒。記住了,別弄錯杯子。”
王**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紙包,一股涼意順著指縫鉆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紙包攥在手心,薄薄的紙殼被汗水浸濕,邊緣都軟了,硌得掌心發(fā)疼。
“去吧。”王爭光重新拿起文件,不再看他,“下周五晚上七點,別遲到?!?br>
王**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機械地轉(zhuǎn)身,拉開門。走廊里的冷風(fēng)灌進來,吹得他渾身一激靈。他回頭看了一眼,大伯已經(jīng)低下頭看文件了,側(cè)臉在臺燈的光暈里顯得格外冷硬。
門輕輕帶上,走廊又恢復(fù)了寂靜。王**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后腦勺抵著墻,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泡,燈泡外面罩著鐵網(wǎng),燈光從網(wǎng)眼里漏出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他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紙包還緊緊攥在手心。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蘇糯糖的樣子。初二開學(xué),她穿著白襯衫藍裙子,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側(cè)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轉(zhuǎn)過頭跟同桌說話,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聲音軟軟的,像**塊糖。
那時候他就想,這姑娘真好看。
后來他給她寫信,送東西,跟在她身后回家。她從來沒明確拒絕過,總是笑著說“謝謝你呀王**”,讓他以為,她是害羞,是矜持。
直到前兩天在百貨大樓,她當(dāng)眾說“我家門檻高我不攀”。
原來,她從來就沒看上過他。
辦公室里,王爭光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整個房間煙霧繚繞,嗆得人嗓子發(fā)緊。他起身推開一扇窗戶,冷風(fēng)灌進來,吹散了煙霧,也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作響。
他盯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深得像潭水。
秘書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剛沏好的茶。見王爭光站在窗邊,小聲問:“主任,您還有吩咐?”
“查查那個蘇糯糖?!蓖鯛幑鉀]回頭,“家里還有什么人,平時跟誰來往,工作怎么來的,越詳細越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