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授安身，一諾護(hù)卿------------------------------------------，咸陽城的雪落了一場又一場，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巍峨的宮闕，覆蓋了渭水河畔的蘆葦蕩，也掩住了咸陽城外未散的血腥氣。****的風(fēng)波漸漸平息，世人的唾罵與非議，被漫天風(fēng)雪擋在了宮墻之外，咸陽宮內(nèi)的日子，難得有了幾分平靜。，卻掩不住嬴政身體的衰敗。，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寒疾反復(fù)發(fā)作，哪怕殿內(nèi)的銀骨炭燒得再旺，也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寒意；咳疾愈發(fā)頻繁，常常夜里睡著睡著，便會被咳意驚醒，枕畔的錦帕上，時常沾著刺目的血絲；視力也越來越差，往日能一眼看清的奏折小字，如今要湊得極近，還要借著明亮的燭火，才能勉強(qiáng)看清。，開的湯藥換了一劑又一劑，卻始終不見好轉(zhuǎn)。他們不敢明說，只敢私下里對著蘇珩搖頭，說陛下是積勞成疾，油盡燈枯，能做的，也只是勉強(qiáng)吊著身子罷了。，從未對嬴政提起。他依舊每日陪在嬴政身邊，替他整理奏折，為他熬煮湯藥，在他咳疾發(fā)作時替他順氣，在他徹夜難眠時陪他坐著，不說多余的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眉眼清雋，身姿挺拔，哪怕在寒冬臘月里，也只著一件薄衫，便足以抵御寒意。長生給了他永恒的健康與活力，卻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知己，一點點走向生命的終點，無能為力。。他是從刀光劍影里走出來的帝王，年少時在邯鄲歷經(jīng)生死，**后平嫪毐、除呂不韋，掃**、定天下，什么風(fēng)浪都見過，自然也懂生死的界限。他不再逼著自己通宵批閱奏折，也不再強(qiáng)撐著身體臨朝議事，閑暇時，便會拉著蘇珩，登上咸陽宮的城頭，望著腳下的咸陽城，望著遠(yuǎn)方的萬里河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長城的修筑進(jìn)度，聊靈渠的開鑿情況，聊天下百姓的收成，聊得最多的，還是未來。嬴政總說，等來年開春，天氣暖了，他便要帶著蘇珩，巡游天下，去看看東方的大海，去看看南方的百越，去看看北方的長城，去看看他親手打下的這片江山。，他語氣里的底氣，越來越弱。他知道，這位帝王，是在借著這些話，給自己撐著一口氣，也是在借著這些話，把對這片江山的執(zhí)念，一點點托付給自己。，讓他下定決心要給蘇珩留一條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后路的，是臘月里的一場意外。，蘇珩見嬴政睡得安穩(wěn)，便想著出宮去城南的藥鋪，采買一些潤肺止咳的藥材，給嬴政熬制膏方。他沒帶太多隨從，只帶了兩個內(nèi)侍，便出了宮。，積雪未化，行人寥寥。蘇珩剛走進(jìn)藥鋪，身后便突然沖進(jìn)來七八個蒙面的漢子，個個手持利刃，目露兇光，進(jìn)門便直奔他而來，嘴里喊著“拿下這妖邪，為死去的同門報仇！”，正是之前被坑殺的方士盧生、侯生的余黨。他們僥幸逃過了搜捕，一直躲在咸陽城內(nèi)，伺機(jī)報復(fù)。他們不敢對嬴政下手，便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蘇珩頭上——在他們眼里，正是因為蘇珩，嬴政才會下那道坑殺的詔令，只要拿下蘇珩，既能報仇，又能逼問出長生之術(shù)，一舉兩得。，兩個內(nèi)侍立刻拔出腰間的刀，擋在蘇珩身前，與那些蒙面漢子廝殺在一起?？蓪Ψ饺硕鄤荼?，又都是亡命之徒，不過片刻，兩個內(nèi)侍便先后中刀，倒在了血泊里。，轉(zhuǎn)眼便逼到了蘇珩面前。
他自幼讀書，跟著師父學(xué)的是藥理、古籍，從未學(xué)過半點武藝，哪怕長生給了他遠(yuǎn)超常人的體力與自愈能力，可面對劈頭砍來的利刃，依舊手足無措，只能下意識地后退，后背死死抵在藥柜上，避無可避。
就在刀鋒即將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數(shù)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zhǔn)地射中了那幾個蒙面漢子的要害。嬴政安排在暗中保護(hù)蘇珩的暗衛(wèi)，終于趕了過來，不過片刻，便將所有刺客盡數(shù)制服。
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跪倒在蘇珩面前，臉色慘白，連連請罪。蘇珩卻沒聽進(jìn)去他說的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看著地上倒在血泊里的內(nèi)侍，看著那些刺客的**，后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嬴政能護(hù)他一時，護(hù)不了他一世。哪怕抹去了所有的記錄，清除了所有窺探的人，這世間的刀兵、惡意、兇險，永遠(yuǎn)都不會消失。一旦嬴政離世，他孤身一人，手無縛雞之力，哪怕有長生之身，也只會任人宰割。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咸陽宮時，嬴政已經(jīng)醒了。聽聞了宮外的事，嬴政坐在御案后，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殿內(nèi)的內(nèi)侍宮女，全都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見蘇珩進(jìn)來，嬴政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他招了招手，讓蘇珩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他手腕上未散的涼意，眼底閃過一絲后怕，還有一絲深深的自責(zé)。
“嚇到了？”嬴政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珩搖了搖頭，躬身道：“臣無事，勞陛下掛心了。只是兩個內(nèi)侍為了護(hù)臣，不幸殞命，是臣的過失?！?br>“與你無關(guān)?！辟驍嗔怂脑挘罩滞蟮氖?，愈發(fā)用力，“是朕的錯。朕只想著抹去你的痕跡，清除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卻忘了，朕能擋得住明面上的流言，擋不住暗處的刀兵。朕能給你安排無數(shù)暗衛(wèi)護(hù)著你，可這些暗衛(wèi)，終究有護(hù)不住你的時候?！?br>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護(hù)蘇珩多久，一旦他閉眼，朝堂必然動蕩，扶蘇年幼，趙高、李斯心思難測，六國舊族依舊在暗中蟄伏，到那時，誰還能護(hù)著蘇珩？
他可以銷毀世間所有關(guān)于蘇珩的記錄，可以殺盡所有窺探他秘密的人，可他管不了自己死后的事，管不了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惡意，管不了這世間永無止境的刀兵兇險。
蘇珩有長生之命，卻無自保之力。這就像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抱著稀世珍寶行走在鬧市之中，人人都會覬覦，人人都會想搶。他在一日，能為孩子擋下所有的豺狼虎豹，可他走了，這個孩子，只會被撕得粉碎。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嬴政的心上。
蘇珩是他此生唯一的知己。是那個在他還是秦王時，便懂他滅六國不是為了殺伐，是為了止戰(zhàn)的人；是那個陪他從六國紛爭，走到天下一統(tǒng)，看過他意氣風(fēng)發(fā)，也見過他疲憊脆弱的人；是那個哪怕手握長生之秘，也從未有過半分貪念，只想守著文脈，看著百姓安康的人。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的阿諛奉承，太多的爾虞我詐，太多的人怕他、敬他、利用他，唯有蘇珩，是真心待他，只把他當(dāng)一個普通人，懂他的孤獨，懂他的抱負(fù)，懂他心里裝著的天下蒼生。
他給不了蘇珩永恒的陪伴，給不了他擺脫長生孤寂的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給蘇珩鋪好所有的路，給他所有能安身立命的本事，讓他在自己死后，能好好地活著，能自己護(hù)著自己，不用再顛沛流離，不用再任人宰割，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替他看著這萬里河山，看著這天下太平。
這是他作為帝王，能給知己的，最后的庇護(hù)，也是最深的承諾。
第二日，嬴政便下了一道詔令，以“商議北方防務(wù)、整飭邊軍”為由，召上將軍蒙恬，從北方長城邊境，即刻返回咸陽。
蒙恬是嬴政最信任的將領(lǐng)。蒙家世代忠良，自蒙驁起，便為大秦出生入死，蒙恬的弟弟蒙毅，更是隨侍嬴政左右，出謀劃策，深得信任。而蒙恬本人，文武雙全，用兵如神，率三十萬大軍北擊匈奴，收復(fù)**地，修筑萬里長城，威震匈奴十余年，是大秦的定海神針，也是嬴政這輩子，唯一能完全托付心腹之事的人。
三日后，蒙恬星夜兼程，趕回了咸陽。他剛?cè)氤情T，還沒來得及回府，便被嬴政的內(nèi)侍，直接召進(jìn)了咸陽宮的密室。
密室之內(nèi)，只有嬴政和蒙恬兩個人。燭火搖曳，映著嬴政蒼白的臉，蒙恬看著帝王憔悴的模樣，心頭一緊，當(dāng)即跪倒在地：“臣蒙恬，參見陛下。”
“起來吧?！辟[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朕召你回來，除了北方防務(wù)，還有一件私事，要托付給你。此事，除了你我，絕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你的弟弟蒙毅，明白嗎？”
蒙恬心頭一凜，當(dāng)即躬身道：“臣遵旨，絕不敢泄露半分。”
嬴政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朕身邊有一位蘇珩先生，你或許聽過他的名字。從今日起，你每日入夜后，去上林苑的離宮校場，教他武藝、劍術(shù)、防身之術(shù)。朕要你把畢生所學(xué)的近身搏殺、自保突圍的本事，傾囊相授，半點都不能藏私?！?br>蒙恬愣住了。
他自然聽過蘇珩的名字。這位蘇先生，無官無爵，卻能自由出入宮禁，常年陪在陛下身邊，是陛下最看重的人?？伤猜犝f，這位蘇先生，是個文弱書生，精通古籍藥理，從未碰過刀兵。陛下讓他這個統(tǒng)領(lǐng)三十萬邊軍的上將軍，去教一個文弱書生武藝？
他心中不解，卻不敢多問，只是遲疑道：“陛下，臣所學(xué)，皆是戰(zhàn)場搏殺之術(shù)，殺伐過重，蘇先生是文臣，怕是……”
“朕不要他上陣殺敵，不要他開疆拓土?！辟驍嗔怂脑?，語氣堅定，“朕只要他能自保，能在遇到危險時，有能力脫身，有能力護(hù)著自己。你不用教他排兵布陣，不用教他戰(zhàn)場殺伐，只教他最實用的防身術(shù)，最能保命的劍術(shù)，明白嗎？”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蒙恬：“還有，你教他習(xí)武之事，必須絕對保密。每日入夜后再去，天亮前便離開，上林苑離宮周圍，朕會安排暗衛(wèi)封鎖，不許任何人靠近。他的體質(zhì)或許有些特殊，你只需教，不許問，更不許對外人提及半個字。若是出了半分差錯，朕唯你是問?！?br>蒙恬看著嬴政眼底的鄭重與決絕，終于明白了。這位蘇先生，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遠(yuǎn)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陛下這哪里是讓他教武藝，分明是把心尖上的人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當(dāng)即單膝跪地，聲音鏗鏘：“臣遵旨！臣定當(dāng)傾囊相授，護(hù)蘇先生周全，若有半分差池，臣提頭來見！”
嬴政看著他，終于松了一口氣。他信蒙恬，就像信自己手中的劍。只要蒙恬肯教，蘇珩便一定能學(xué)到一身能自保的本事，哪怕日后遇到再大的兇險，也有能力脫身，不用再像那日在藥鋪里一樣，只能束手待斃。
當(dāng)日入夜后，蒙恬便帶著一柄輕劍，如約來到了上林苑的離宮校場。
校場四周，被嬴政的暗衛(wèi)圍得水泄不通，連一只飛鳥都飛不進(jìn)來?；鸢褵谜持鲋醒氲膬傻郎碛啊谛雠缘耐ぷ永?，裹著厚厚的厚氅，而蘇珩，站在校場中央，一身勁裝，看著蒙恬手里的劍，眼底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堅定。
他知道嬴政的心意。從那日宮外遇襲之后，他便懂了，嬴政為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在自己死后，好好地活下去。他不能辜負(fù)這份心意，更不能讓嬴政在彌留之際，還在為他的安危擔(dān)憂。
“蘇先生，陛下有旨，讓臣教先生防身之術(shù)與劍術(shù)?！泵商駥χK珩拱手，語氣恭敬，沒有半分上將軍的驕矜，“臣先從基礎(chǔ)的扎馬步、吐納之法教起，先生莫要心急，我們一步一步來?！?br>蘇珩對著蒙恬躬身回禮：“有勞將軍了?！?br>那一夜，便從扎馬步開始。
蘇珩是書生，從未練過武，哪怕長生給了他遠(yuǎn)超常人的體力與耐力，可扎馬步不到半個時辰，雙腿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伤е溃宦暡豢?，硬是撐了下來。
蒙恬看著他，心里暗暗點頭。他本以為，這位被陛下捧在手心里的蘇先生，是個吃不了苦的文弱書生，卻沒想到，他竟有如此韌勁，哪怕渾身顫抖，也從未喊過一聲苦，說過一句停。
亭子里的嬴政，一直靜靜地看著?？粗K珩咬著牙扎馬步，看著他額頭上的冷汗，看著他明明撐不住了，卻依舊不肯放棄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卻又帶著一絲欣慰。
他知道，蘇珩懂他的心意。
從那以后，每日入夜，蒙恬便會準(zhǔn)時來到上林苑離宮，教蘇珩習(xí)武。從基礎(chǔ)的吐納、扎馬步，到拳腳功夫，再到劍術(shù)、閃避突圍之術(shù)，蒙恬教得一絲不茍，蘇珩學(xué)得認(rèn)認(rèn)真真，從未有過一日懈怠。
讓蒙恬愈發(fā)驚訝的，是蘇珩的體質(zhì)。
尋常人練武，受了傷，哪怕只是扭了腳、擦破了皮，也要休養(yǎng)數(shù)日才能恢復(fù)。可蘇珩不一樣，哪怕練劍時不小心被劍鋒劃傷了手，哪怕扎馬步摔得渾身青紫，不過一夜，傷口便會愈合得干干凈凈，連一道疤痕都不會留下，體力也恢復(fù)得極快，前一日練得再累，第二日依舊能精神飽滿地繼續(xù)練。
蒙恬心中詫異，卻牢牢記得嬴政的囑托，只當(dāng)是蘇珩體質(zhì)特殊，從未多問過一句，只是愈發(fā)用心地教他。
嬴政幾乎每日都會陪著蘇珩去校場。他大多時候，只是坐在亭子里，靜靜地看著，看著蘇珩從一開始連劍都握不穩(wěn)，到后來能熟練地?fù)]出劍招，從一開始扎馬步都撐不住，到后來能和蒙恬過上十幾招，眼底的欣慰，一日比一日濃。
偶爾，他也會走下亭子，走到蘇珩身邊，拿起一旁的布巾，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輕聲道：“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這么拼?！?br>蘇珩握著劍，搖了搖頭，對著嬴政笑了笑：“陛下費心為臣安排，臣若是學(xué)不好，豈不是辜負(fù)了陛下的心意，也辜負(fù)了蒙將軍的教導(dǎo)?！?br>嬴政看著他年輕的眉眼，心里又暖又酸。他抬手，輕輕拂去他肩上的落葉，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朕讓你學(xué)武，不是讓你成為什么絕世高手，只是想讓你，在朕走了之后，遇到危險時，能有能力護(hù)著自己，不用再像那日在藥鋪里一樣，只能束手待斃?！?br>“朕能為你抹去世間的痕跡，能殺盡那些窺探你的人，可朕護(hù)不了你一輩子?！彼粗K珩的眼睛，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dān)憂與不舍，“朕是帝王，手握天下權(quán)柄，可朕終究是**凡胎，逃不過生老病死。朕走之后，這世間的風(fēng)雨，便只能你自己扛了?！?br>“朕要你好好活著，不是茍活，是安安穩(wěn)穩(wěn)、堂堂正正地活著。你有長生之命，有滿腹經(jīng)綸，可若是沒有自保之力，這一切，都會成為別人覬覦你的禍根。朕教你握劍，不是讓你去傷人，是讓你能守住自己，守住你想守的東西?！?br>蘇珩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他看著嬴政鬢邊的白發(fā)，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與擔(dān)憂，喉嚨發(fā)緊，眼眶瞬間紅了。
他終于徹底懂了，嬴政為他做的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帝王的恩賜，是知己之間，最深沉的守護(hù)。他怕自己死后，蘇珩會再經(jīng)歷一次韓亡時的顛沛流離，怕他會被人囚禁，被人利用，怕他這漫長的長生歲月，會在無盡的兇險與苦難里度過。
所以他****，抹去蘇珩所有的痕跡，替他擋下明面上的風(fēng)雨；所以他召蒙恬回京，教蘇珩習(xí)武練劍，替他備好暗處的鎧甲。他能做的，都做了，能給的，都給了，只為了讓自己的知己，在自己死后，能平平安安地走完這漫長的人生路。
“陛下放心?！碧K珩深吸一口氣，對著嬴政，深深一揖，聲音堅定，帶著一絲哽咽，“臣定當(dāng)好好學(xué)，好好練，定不負(fù)陛下的心意。臣會好好活著，替陛下看著這大秦江山，看著這天下太平，看著陛下畢生的抱負(fù)，一一實現(xiàn)。”
嬴政看著他，終于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蘇珩的肩膀，一如多年前，他拒絕蘇珩獻(xiàn)上的長生古方時那般，溫和而堅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便到了公元前211年的初秋。
整整大半年的時間，蘇珩從未有過一日懈怠。蒙恬傾囊相授，他天賦本就高，再加上長生體質(zhì)的加持，進(jìn)步神速。從一開始連劍都握不穩(wěn)，到如今，已經(jīng)能熟練地運用蒙恬教給他的所有防身之術(shù)，一手輕劍使得靈動迅捷，哪怕面對蒙恬麾下最精銳的親兵，也能輕松脫身，甚至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fēng)。
他再也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了。
那日，校場之上，蘇珩與蒙恬持劍相對。兩人你來我往，過了數(shù)十招，最終，蘇珩借著蒙恬的劍勢，縱身一躍，劍尖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蒙恬的喉前。
蒙恬放下劍，對著蘇珩拱手，臉上滿是贊嘆：“蘇先生天資卓絕，如今所學(xué)，足以自保，臣能教的，都已經(jīng)教完了。”
亭子里的嬴政，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鼓起了掌。他笑著站起身，走到校場中央，看著蘇珩，眼底滿是驕傲與欣慰。
“好，好得很。”嬴政接過蘇珩手里的劍，指尖撫過冰冷的劍身，又把劍遞回了蘇珩手里，“這柄劍，是朕讓尚坊特意為你鑄的，劍身輕，鋒刃利，最適合你用。從今往后，它便歸你了?！?br>蘇珩接過劍，劍鞘冰涼，卻燙得他指尖發(fā)顫。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劍，又抬頭看向嬴政，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嬴政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蘇珩，朕能給你的，都給你了。明面上的路，朕替你鋪好了，暗處的刀兵，你有能力自己擋了。朕走之后，你便離開咸陽，去你想去的地方，游遍山河，看遍人間，好好活著?！?br>“記住，無論遇到什么事，都要護(hù)好自己。無論過了多少年，都要替朕，看看這天下，是不是百姓安康，四海升平?！?br>蘇珩握著劍，對著嬴政，重重跪了下去，深深一拜，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哽咽：“臣，謹(jǐn)記陛下囑托。此生此世，定不負(fù)陛下所托，定不負(fù)知己之恩?！?br>咸陽宮的鐘聲，再次響起，穿過上林苑的層層林木，回蕩在天地間。
秋風(fēng)卷起落葉，吹起兩人的衣袍，校場的火把依舊熊熊燃燒，映著兩人的身影，一老一少，一君一友，一場跨越生死的托付，一柄護(hù)佑余生的長劍，都在這鐘聲里，落定了塵埃。
而誰都知道，那場注定要到來的離別，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