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霜上門------------------------------------------，樓道盡頭那盞壞了半邊的燈管正好閃了兩下，白得發(fā)冷的光在她側(cè)臉上掠過去一瞬，把她整個人照得更清了些。她不算那種一眼驚艷的艷麗長相，五官線條很干凈，眉眼偏冷，站姿也直，像是長期訓練出來的習慣，哪怕只是隨意提著一個紙袋，也自帶一種和這棟舊樓格格不入的利落感。，沒有立刻接話。，剛剛那一戰(zhàn)看似占了上風，實際上全是拿經(jīng)驗和手段硬摳出來的，體內(nèi)那點剛凝出來的靈力已經(jīng)被榨得七七八八，手臂發(fā)麻，后腰還在隱隱作痛。若門口這女人也是沖著他來的，那他今晚大概率只能再賭一次命。。。，腳步、呼吸、視線，都會有痕跡，哪怕藏得再好，在他這種從尸山血海里滾過來的人眼里也多少能看出點端倪?？深櫤獩]有。她站在那里，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事，或者說，在觀察他。，語氣不冷不熱：“看我？你這看望方式挺特別，專挑別人剛打完架的時候來。不是巧?！鳖櫤戳搜坶T口那道被踹壞的木門，聲音依舊平穩(wěn)，“我本來就在樓下，聽見動靜才上來的。那你還挺愛管閑事。分情況?！彼堇锟戳艘谎?，“你這邊要是已經(jīng)死了，我大概轉(zhuǎn)身就走?！保骸澳悄悻F(xiàn)在失望嗎？還好。”顧寒霜的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頓了頓，“至少比我想的有意思?！保堇锏臍夥辗炊察o了點。。他不認識顧寒霜，但原身記憶里有這個名字。江城武道學院附屬精英訓練營的人，**世家出身，年紀不大，卻已經(jīng)是整個江城年輕一代里排得上號的天才。像這種人，按理說和原身這種被家族趕出來的廢人沒有任何交集，別說上門，平時走在路上都未必會多看一眼。，只會比周彪那種貨色麻煩得多。
“說吧?！标憠m抬了抬下巴，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誰托你來的？陸家？那他們這回手筆倒是挺大，殺我一個廢物，還請動江城的天才?！?br>“不是陸家?！鳖櫤鸬煤芨纱?，“我也不是來殺你的。”
“那你來干什么？”
“送藥?！彼鸭埓赃吥菑堖€沒完全散架的椅子上一放，“另外，問幾個問題?！?br>陸塵沒動，只淡淡看著她：“我為什么要回答？”
“你可以不答。”顧寒霜似乎并不意外，低頭把紙袋打開，從里面取出一瓶外傷**、一卷繃帶和兩支最基礎的氣血恢復液，“我也可以現(xiàn)在就走。”
“但我猜你現(xiàn)在不太方便趕人?！?br>陸塵低頭掃了一眼那幾樣東西，心里很快有了數(shù)。這些都不算多貴，但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確實有用。尤其是那兩支氣血恢復液，雖然里面的配方粗糙得很，雜質(zhì)也重，可至少能先把這具身體吊住，不至于傷上加傷。
他沉默了兩秒，終于把一直虛虛扣在手里的水果刀松開，往床邊一扔，發(fā)出一聲輕響。
“行，問?！标憠m看著她，“不過先說好，我這個人脾氣一般，問題太蠢我不一定配合。”
顧寒霜沒理會他的夾槍帶棒，反而像是已經(jīng)習慣了別人這種防備。她目光掃過地上的痕跡，先是那撮燒焦的粉末，又是桌邊幾處幾乎看不清的朱砂殘線，最后落在門后的鐵絲上。
“剛才那兩個人，至少一個鍛體四層，一個鍛體三層?！彼f道，“以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正常來說不可能打退他們?！?br>“所以呢？”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學？”陸塵嗤了一聲，“那得交學費?！?br>顧寒霜終于抬眼正視他，那雙眼睛很冷，卻不空，像是冰下面壓著某種很穩(wěn)定的東西：“陸塵，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br>“巧了，我也不是?！?br>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先挪開目光。
最后還是顧寒霜先收回視線，語氣平了些：“你剛才用的手段，不像標準武道技法。”
陸塵靠著床沿，神色沒什么變化：“那你覺得像什么？”
“我不知道?！鳖櫤鸬煤芴谷唬八晕也艁韱??！?br>這句話倒讓陸塵多看了她一眼。
大多數(shù)所謂天才，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理解不了的東西，第一反應要么是傲慢地否定，要么是本能地排斥。顧寒霜沒有。她只是很直接地承認自己不知道，然后繼續(xù)問。這種人往往比前兩種更難糊弄。
“你既然不知道，那我說了你就信？”陸塵問。
“我會自己判斷?！?br>“那你慢慢判斷?！标憠m偏頭咳了一聲，胸口的悶痛跟著往上頂了頂，他順手抹掉唇邊一點血色，語氣依舊松散，“要么我現(xiàn)在編一個你愛聽的版本，比如我走火入魔之后因禍得福，自創(chuàng)武技，夜里偷偷練成絕世神功。要么你就當今天什么都沒看見，拎著你的藥下樓。”
顧寒霜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屋子里燈壞了一半，光線很暗，陸塵靠在床邊，臉色還是白，可那種白不是毫無生氣的虛，而像一層壓在刀鋒上的寒。明明年紀和她差不多，甚至比精英訓練營里很多人看上去還更散漫一點，可他剛才那幾句輕飄飄的話里，偏偏有一種很奇怪的篤定。
像是經(jīng)歷過太多，所以根本懶得對任何人解釋。
顧寒霜在來之前，其實只知道兩件事。
第一，江城陸家的廢人陸塵沒死。第二，下午有人看見兩個陸家外系的人摸過這邊，而剛才樓里又傳出過打斗動靜。至于更多的，她本來只是想自己上來看一眼。畢竟這個名字，她前段時間在武協(xié)的內(nèi)部名單里見過一次——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異常丹田破損案例”。這種小事本不值得她關注，可不知道為什么，她還是記住了。
現(xiàn)在看來，她沒白來。
“好?！彼K于點了點頭，“那我不問這個?！?br>陸塵揚了揚眉，像是有點意外她居然真退了一步。
顧寒霜繼續(xù)道：“我只問一件事。陸家今晚來的人，還會不會再來？”
這次輪到陸塵沉默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寒霜會突然把話題轉(zhuǎn)到這上面。
“會?！逼毯?，陸塵很平靜地開口，“而且不會太久?！?br>“為什么這么確定？”
“因為他們已經(jīng)知道我沒死，也知道我身上出了他們理解不了的變化?！标憠m抬起眼，“這種時候，試探只會越來越重，不會到此為止?！?br>顧寒霜點了點頭，像是在心里印證了什么。然后她很自然地拿起那瓶**，往前走了兩步：“把袖子挽起來?！?br>陸塵一愣：“干什么？”
“你手臂剛才硬接了一下，淤傷已經(jīng)起來了。”顧寒霜看了眼他左臂的位置，“不處理，明天抬都抬不起來。”
陸塵下意識想回一句“關你什么事”，可話到嘴邊，又停了停。
他前世活得太久，久到很多細節(jié)早就被時間磨薄了。真正無緣無故對他伸手的人不多，尤其是在他落到這種境地的時候。顧寒霜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也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標準得近乎冷硬的利落，可正因為不摻別的，他反而懶得矯情。
“你這人看著挺冷，管得還挺多?！标憠m嘴上還是不肯輸，坐直了些，把袖子扯上去，“下次再有這種好心，記得早點來。你要是再晚一分鐘，地上就得多躺一個我?！?br>顧寒霜像是沒聽見他的嘴貧，低頭噴藥，動作很穩(wěn)。**碰到淤傷的時候涼得發(fā)疼，陸塵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卻沒出聲。顧寒霜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還行，至少比我想的能忍?！?br>“這也值得表揚？”
“不值得?！彼o他纏上繃帶，語氣平平，“我只是確認一下你嘴硬是不是只停留在嘴上?！?br>陸塵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姑娘看著冷，回起話來倒也不是真不會扎人。
處理完手臂后，顧寒霜又把那兩支氣血恢復液推給他：“一支現(xiàn)在喝，一支留著明天?！?br>陸塵拿起來看了看：“有副作用吧？”
“有?！鳖櫤鸬煤芨纱?，“會讓你今晚更難入睡，藥效過去之后肌肉酸脹也會明顯一些。但你現(xiàn)在這情況，不喝只會更差?！?br>“你倒是真誠?！?br>“騙你沒意義?！?br>陸塵盯著她看了兩秒，擰開其中一支，仰頭喝了下去。
藥液入口有股很重的苦澀和金屬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之后，很快就在胃里化開，帶出一陣燥熱。這個世界的藥劑風格和修仙界完全不同，講究的是短時間內(nèi)狠狠干榨身體潛力，恢復得快，副作用也直白。若放在前世，他看都懶得看，可現(xiàn)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氣血一轉(zhuǎn)，臉色果然好了一點。
顧寒霜見他喝下去，沒再多說，起身準備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像想起什么，停了一下。
“對了?！彼齻?cè)過身，“樓下剛才那兩個人，沒走遠?！?br>陸塵眸光一動。
“不是剛才和你動手的那兩個?！鳖櫤^續(xù)道，“是另外兩個人，一直在巷口盯著?？吹轿疑蟻碇?，他們躲了，但沒完全走。”
陸塵瞇了瞇眼，腦子轉(zhuǎn)得很快。陸家看來比他想的還謹慎，今晚這一出，明面上是兩個人來試，暗地里居然還留了后手。若剛才他真的和那兩人拼得兩敗俱傷，樓下那撥人多半會直接上來收尾。
“知道長什么樣嗎？”
“一個高，一個瘦，戴**?！鳖櫤粗?，“你認識？”
陸塵想起昨晚樓下那個發(fā)消息的人，神色慢慢淡下來：“大概有數(shù)了。”
顧寒霜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只道：“今晚別睡太死?！?br>“你這是提醒，還是嚇唬？”
“隨你怎么理解?！彼D了頓，目光再一次掠過屋里那些還沒完全清理掉的痕跡，最后落回陸塵臉上，“還有，今天這件事我不會替你說出去。但你最好也明白，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只會問一句。”
陸塵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
他今晚暴露出來的東西，不管是那點不像武道的火線，還是他遠超原身該有的判斷和戰(zhàn)斗方式，都已經(jīng)足夠引人懷疑。顧寒霜能壓著不問，不代表別人也會。尤其是陸家，一旦確認他不只是“沒死”，而是真的變了，接下來來的，就不會只是鍛體境小嘍啰。
“行，我記住了?！标憠m看著她，“那你呢？你今天來這一趟，總不至于真就是為了送藥?！?br>顧寒霜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斷這個問題要不要答。最后她還是開口了：“三天后，江城武協(xié)下面有一場面向低階武者和預備武者的資源分配考核，名義上是測試，實際上是在篩新一輪的學院推薦名額和荒野見習資格?！?br>陸塵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這個世界最常見的資源配置方式之一。誰有用，資源就往誰身上砸；誰沒用，連站在臺上的資格都不一定有。
“跟我有什么關系？”他問。
“原本沒關系?！鳖櫤f道，“但如果你還想活，最好給自己換個能被看見的位置?！?br>陸塵眸光微深。
她這句話算是點到為止，但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F(xiàn)在的他被陸家踢出家族序列，住在這種舊樓里，哪怕真死了，多半也只是城南一個無人在意的小新聞?？梢坏┧匦鲁霈F(xiàn)在公開的武協(xié)視野里，哪怕只是個最底層的預備名額，陸家想再明著下手，顧忌都會多一層。
這不是直接幫他，而是在告訴他一個方向。
“你為什么跟我說這個？”陸塵問。
顧寒霜看著他，神色依舊冷靜：“因為我不覺得一個能在這種狀態(tài)下打退兩名鍛體境的人，應該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死在城南舊樓里?！?br>說完這句，她沒再停，轉(zhuǎn)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下了樓，屋里重新只剩下陸塵一個人。
晚風從壞掉的門縫里灌進來，把桌上那張半卷著邊的舊**吹得輕輕動了動。陸塵靠坐在那里，手里還捏著那支空掉的藥劑管，半晌沒出聲。
顧寒霜這趟來得很突然，話也不多，可有兩件事她已經(jīng)帶到了。
第一，陸家今晚不止一撥人。第二，他現(xiàn)在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位置，或者說，一個能讓別人重新正視他的入口。
三天后的武協(xié)考核，就是這個入口。
只是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想在三天內(nèi)穩(wěn)住傷勢、補足靈力，再拿出能在考核上站住腳的東西，時間太緊了。更別提樓下還可能有人盯著，陸家下一次動手未必會給他留這三天。
陸塵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又想起顧寒霜最后那句“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只會問一句”，忽然笑了笑。
“這姑娘倒是會說話?！?br>嘴上是這么說，他眼神里的那點散漫卻已經(jīng)慢慢收了起來。
局勢比他預想得更快，也更緊?？稍绞沁@種時候，反而越容易逼出活路。前世他在修仙界最難的那幾年，很多次都是這樣，別人以為他已經(jīng)被逼到墻角，他卻偏偏能在墻上摳出一道縫來。
想到這里，陸塵撐著床沿站起來，先把屋里能用的東西重新歸攏了一遍，又將門口那幾處痕跡盡量清掉。等忙完這些，樓外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舊樓對面的霓虹廣告燈一閃一閃地照進來，把墻上映出一層模糊的紅。
他沒有立刻睡，而是坐回床上，把顧寒霜留下的另一支氣血恢復液放在一旁，閉上眼，重新調(diào)動那點細若游絲的靈力，一點點沉入經(jīng)絡。
藥劑在體內(nèi)化開的氣血熱意仍在，與靈力碰撞時帶來細碎的疼。普通修仙者多半會嫌這種粗暴藥性太臟，可陸塵前世是散修，能活著的時候從不挑環(huán)境。他很快就從那股躁動里分出一縷還能用的生機，引著它去溫養(yǎng)自己先前受創(chuàng)最重的幾處地方。
速度不快，卻有效。
夜一點點深下去，城南舊樓也慢慢安靜下來?？申憠m心里很清楚，這種平靜只是表面。樓下的探子也好，三天后的考核也好，甚至顧寒霜這個忽然闖進來的人，都像一根根剛剛露出頭的線，正把他重新拉進這個高武都市真正的漩渦里。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躲。
是撐住，然后踩著這些線，一步一步爬出去。
直到后半夜，陸塵才緩緩睜開眼。
體內(nèi)那點靈力雖然沒有明顯增長，但運轉(zhuǎn)比之前順暢了不少，手臂上的麻痛也被壓下去一截。至少，明天再動手的時候，他不會像今晚這樣全靠咬牙硬頂。
他抬頭看向窗外，黑夜深處，新城區(qū)方向的高樓燈火還亮著，像這座城市從未真正睡去過。
陸塵沉默片刻，伸手把桌上那張被風吹皺的**撫平。那上面印著幾行不算醒目的字——
江城武協(xié)低階資源考核，報名截止時間：后天下午五點。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面，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行?！?br>“就從這兒開始?！?br>他話音剛落，樓下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極短的剎車聲，緊接著，是車門打開又關上的悶響。
陸塵目光一凝，幾乎本能地偏頭看向窗縫。
隔著舊樓斑駁的玻璃和半拉上的窗簾，他只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車牌被泥污糊住了一半，看不真切。下一秒，后排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抬頭朝這棟舊樓看了一眼。
那一眼并不凌厲，卻讓陸塵后背的汗毛輕輕炸了一下。
不是因為殺意。
而是因為那個人下車時的動作太穩(wěn)，穩(wěn)得像一頭把力量全部收進骨頭里的猛獸。和今晚那兩個鍛體境小角色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陸塵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看來，陸家真正像樣一點的人，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