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推
陸離這輩子最后的感覺，是掌心傳來的溫度。
李菲兒的手腕細(xì)嫩柔軟，被他猛地推向人行道時，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滾圓。然后是刺耳的剎車聲，他自己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飛起來，世界在空中旋轉(zhuǎn)。
“陸離！”
菲兒的尖叫是他聽見的最后一個聲音。
落地時倒不疼，就是有點冷。奇怪的是，他還能看見，看見菲兒撲過來，看見她臉上的淚像斷線的珠子，看見她顫抖的手不敢碰他血肉模糊的身體。
“救護(hù)車！叫救護(hù)車??！”
路人圍上來，打電話的，捂嘴的。陸離想說話，想告訴菲兒別哭，可他發(fā)不出聲音。身體輕飄飄的，像要浮起來。
然后他看見了光。
不是天堂那種圣光，是急救車的藍(lán)紅光，交織閃爍。有人把他抬上擔(dān)架，菲兒跟著跑，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想笑，這丫頭總這么毛毛躁躁。
接著黑暗降臨。
再醒來時，陸離發(fā)現(xiàn)自己飄在空中。下面是他自己的葬禮。
菲兒一身黑裙，瘦得脫了形，被兩個女生攙著，眼睛腫成桃子。**哭暈過去三次，**撐著沒倒，背卻佝僂得像老了二十歲。
陸離想抱抱他們，手卻穿了過去。
“節(jié)哀順變?！眮淼跹涞娜诉@么說。
節(jié)什么哀，順什么變，他女朋友還在這兒呢。陸離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忽然一股吸力傳來，他像被卷進(jìn)漩渦，天旋地轉(zhuǎn)。
再睜眼時，世界變了。
一切都變得巨大無比。青草像參天大樹，石子如小山丘。他低頭看自己，他發(fā)著微光的腹部，透明的翅膀，六條細(xì)腿。
他變成了一只螢火蟲。
不遠(yuǎn)處傳來啜泣聲。是菲兒，她坐在墓碑前，指尖摩挲著照片。那是他們?nèi)ツ暝谇鄭u拍的，她笑靨如花，他摟著她的肩，兩人都曬黑了一圈。
“你說要陪我過一輩子生日的……”菲兒把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騙子?！?br>陸離撲扇翅膀飛過去，輕輕落在她手背上。他想說我沒走，我在這兒呢，可發(fā)出的只是細(xì)微的嗡嗡聲。
菲兒沒注意到他。她哭累了，靠著墓碑睡著了。
夕陽西下，最后一絲余暉消失時，陸離的腹部自動亮起微光。淡綠色的熒光，在漸濃的夜色中像一顆小星星。
他飛起來，繞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