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蘇晚沒有直接回陸家老宅------------------------------------------，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慢慢地吃。六月的傍晚，天還沒有完全黑，天空是一種灰藍色，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一邊在手機備忘錄里記錄今天觀察到的一切。、他桌上文件的內容、他接電話時的語氣變化、陳浩進辦公室前的表情……所有細節(jié)都被她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這是她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在蘇家，每一個細節(jié)都可能成為保命的**。。是陸司珩發(fā)來的消息?！盎丶页燥垼⒁虩趿四銗鄢缘呐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快速回復了一個“好”，然后收拾東西，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銀杏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老宅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橘**燈光。，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廚房里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系著圍裙探出頭來，看到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蘇小姐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排骨燉了一下午，爛得很?！?，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媽。陸司珩告訴她，張媽在陸家干了二十多年，是看著陸司珩長大的，也是陸正源最信任的人之一。，陸司珩已經(jīng)坐好了。他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質T恤，頭發(fā)沒有像白天那樣梳得一絲不茍，有幾縷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白?，”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今天怎么樣？”，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湯是蓮藕排骨湯，鮮甜濃郁，蓮藕燉得軟糯，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巴踅▏屛忆浫胍慌鷶?shù)據(jù)，”她說，“我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三百萬的差額?！?，抬起眼看她。
“三百萬？”
“嗯。七筆賬，流向四個不同的空殼公司。其中一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衍的表哥。”蘇晚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司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你才去了一天，就查出了這個？”
“王建國自己送上門的，”蘇晚說，“他給我那批數(shù)據(jù)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我能這么快處理完，更沒想到我會逐條核對。他以為一個實習生最多就是機械地錄入，不會發(fā)現(xiàn)問題。”
陸司珩沉默了幾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只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但蘇晚看到了。
“爸說得對，”他說，“你不比他差?！?br>“什么？”
陸司珩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他重新拿起筷子，給蘇晚夾了一塊排骨：“吃飯。”
蘇晚低頭吃飯，但腦子里還在轉。她想了想，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哥，王建國在陸氏干了多久？”
“十五年。他是爸一手提拔起來的?！?br>“那他的問題，你知道嗎？”
陸司珩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我應該知道嗎？”
蘇晚明白了。
陸司珩知道?；蛘咧辽?，他懷疑過。但他沒有動王建國，不是因為沒有證據(jù)，而是因為有更大的魚。
“顧明遠，”蘇晚說出那個名字，“王建國是顧明遠的人？”
陸司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端起湯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說：“爸去世之前，給過我一個名單。名單上有七個人，都是陸氏的中高層。他說這些人里，至少有三個是顧明遠的棋子?！?br>“王建國是其中之一？”
“不確定。但爸說，如果哪天他突然死了，讓我從王建國開始查?！?br>蘇晚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想起王建國今天下午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張，想起陳浩匆匆走進辦公室的背影，想起那三百萬的差額流向周衍表哥的空殼公司——一切都像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而她正站在這張網(wǎng)的邊緣，只差一步就要掉進去。
“哥，”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讓我查。”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復雜的情緒。他似乎在猶豫。
“王建國不是善茬。他在陸氏十五年，根基很深。你一個實習生，貿然查他，會很危險?！?br>“我不怕危險?！?br>“我知道你不怕，”陸司珩說，“但我怕。”
蘇晚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從陸司珩嘴里聽到“怕”這個字。這個男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面對顧明遠的威脅面不改色，在訂婚宴上當眾羞辱周家一家，眼睛都沒眨一下。但他現(xiàn)在說，他怕。
“爸走了，”陸司珩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蘇晚能聽見，“我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br>餐廳里安靜了很久。張媽在廚房里洗碗，水流的聲音嘩嘩地響著，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
蘇晚垂下眼睛，看著碗里的排骨湯，湯面上浮著幾滴油花，映出頭頂暖**的燈光。
“哥，”她說，“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我答應你?！?br>陸司珩看了她一會兒，然后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個小孩子。
“好。但你答應我，不要一個人冒險。有什么事，第一時間告訴我?！?br>“好?！?br>蘇晚低下頭，繼續(xù)吃飯。排骨燉得很爛，入口即化，湯汁濃郁鮮甜。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貴的東西。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這樣一頓飯了。
在蘇家，飯桌上是沒有安靜的。養(yǎng)父蘇國良總是板著臉，挑剔菜的味道、挑剔她的坐姿、挑剔她夾菜的姿勢。養(yǎng)母蘇**總是笑瞇瞇的，但那笑容里永遠藏著一把刀，隨時準備在你最放松的時候扎進來。
而在這里，在這張鋪著碎花桌布的餐桌上，只有排骨湯的熱氣，和張媽偶爾從廚房傳來的笑聲。
蘇晚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但她沒有哭。她不會再輕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