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游輪：哥哥，哥哥。哥哥！------------------------------------------。，燈光也恢復了正常，他才敢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身邊那個新來的售貨員還縮在墻角，安安靜靜的，也不說話。，拍了拍褲子站起來。“那個…外面好像沒事了，我先出去看看?！?，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一個新人售貨員被那種等級的壓迫嚇傻了太正常了，他自己不也差點暈過去。，推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還沒站穩(wěn)就開口?！皠偛拍莻€東西走了？”。“不確定。壓迫感消了，但來的什么東西，沒看見?！薄！拔腋阏f，剛才那股壓迫，絕對不是普通詭異能有的，至少也是S級往上，咱們這破副本怎么會招來這種東西…”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
“對了，儲物間里還有個人，應該也是新來的售貨員，剛才跟我一塊躲的。”
厲舟抬眼。
“售貨員？不是只有我一個？”
“誰知道呢，這副本什么都怪。”
龍湖往隔間方向努了努嘴。
“一直沒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嚇...”
話沒說完，隔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
個子很高，目測一米九上下，但身形抽條似的瘦，一件白T掛在身上晃晃蕩蕩，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布料都能看出來。
臉上戴了個面具，灰撲撲的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遮住了鼻子以下大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琥珀色的。
那雙眼睛掃過收銀臺，掃過貨架，最后落到厲舟身上。
停住了。
厲舟注意到那雙眼睛在接觸到他的一瞬間，睫毛顫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眨眼，是那種拼命在控制什么情緒卻沒控制住的細微震顫。
很短，短到龍湖完全沒察覺。
但厲舟看見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他胸口升起來，不強烈，就是鈍鈍的一下，像被什么柔軟的東西撞了一記。
熟悉。
他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腦子里飛快閃過一些碎片。
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眼睛喊哥哥的小臉，踩著板凳往貨架上擺汽水時回頭沖他笑的模樣…
但也只是一閃。
理智很快就把這些碎片壓下去了。
洛川的眼睛是黑色的。
這個人，琥珀色。
洛川身高也就一米七出頭。
這個人，比自己還高。
不一樣。
厲舟把涌上來的那點恍惚按回去，抬腳從收銀臺后面繞出來，主動朝對方走了兩步。
“你也是售貨員？”
洛川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敢動。
厲舟朝他走過來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七年了，他做了無數(shù)次這個夢，夢見厲舟朝他走過來，每次都在三步之內(nèi)醒。
現(xiàn)在，厲舟站在他面前不到兩步的距離，身上帶著那股他記了七年的氣息，淡得快要聞不出來的**味混著超市里特有的紙箱味。
是真的。
這次沒有醒。
洛川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聲音從面具后面悶出來，啞得不正常。
“…嗯?！?br>一個字用了他全部力氣。
厲舟打量了他兩眼。
瘦，太瘦了，手腕從袖口里伸出來，骨節(jié)分明，一只手能圈過來，讓他想起剛撿到洛川那會兒，那孩子也是這么瘦，風一吹就能倒。
“叫什么？”
洛川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緊。
他不能說洛川。
“…臨川?！?br>兩個字從嘴里擠出來的時候，他在面具底下咬了一下舌尖。
疼。但也只有這么疼著，他才能管住自己不在下一秒喊出那個叫了七年的稱呼。
臨川。
厲舟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從耳朵進去，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和另一個名字撞在一起。
洛川。
臨川。
一字之差。
他狀態(tài)不對。
厲舟自己都察覺到了，心跳比平時快了那么幾拍，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從不知道哪個角落翻出來，頂著他的嗓子眼。
“你和我…弟弟很像。”
話出口的時候，厲舟自己都沒料到。
這句話不在他的計劃里，一個新手副本，對著剛認識的陌生人說這種話，放以前他會覺得自己腦子有病，但就是控制不住。
面前這個人，這雙眼睛這個名字這種瘦法，站在他面前連呼吸都在發(fā)抖的樣子，每一處都在精準地戳他心里那塊最軟的地方。
洛川的血液全涌到了頭頂。
面具擋住了他下半張臉，擋不住眼睛，他的眼眶在一秒之內(nèi)就紅了，那層水霧來得猛，他拼命仰頭把眼淚逼回去。
弟弟。
哥哥說他像他弟弟。
他就是。
這句話在喉嚨里滾了三圈，被他活生生咽了下去。
洛川垂下頭，錯開視線，他不能再看了，再看一秒他就要當場原形畢露。
可嘴巴不聽話。
“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面前的厲舟能聽見，尾音帶了點不自覺的上揚，控制了七年的克制在這一秒裂開一條縫，從里面漏出來的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厲舟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他在看那雙眼睛。
琥珀色的，和洛川不一樣，但那個眼神，濕漉漉的拼命忍著什么，又期待又害怕的眼神，和七年前趴在他膝蓋上仰臉問哥哥明天還在**那個小家伙，一模一樣。
“行。”
厲舟伸出手，隔著那層面具，在對方的發(fā)頂輕輕拍了一下。
罷了，若是洛川那小家伙流落在某處，他也希望有人能護他一程。
在這個副本里...他就帶帶這新人吧。
厲舟的力道不重，就是普通的安撫，他對洛川也是這樣拍的，手掌貼上去輕輕壓兩下再松開，連節(jié)奏都沒變過。
洛川整個人僵住了。
那只手落在頭頂?shù)挠|感太真實了。
溫度力道按壓的頻率，和記憶里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他的睫毛劇烈抖動了幾下，一滴眼淚砸在面具內(nèi)側(cè)，順著鼻梁滑下去，被面具兜住了。
沒人看見。
龍湖站在三步開外，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整個人問號臉。
什么情況？大哥你剛才面對繃帶鬼都不帶眨眼的，現(xiàn)在跟個新人售貨員認弟弟？這副本的人際關(guān)系發(fā)展速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覺得自己插不進去話，干脆閉嘴，蹲回收銀臺后面繼續(xù)當他的倉庫***。
厲舟收回手，稍微退開半步，給對方留點空間。
“既然也是售貨員，就一起干。這個店我剛理過一遍，貨架布局我大概摸清了，你負責右邊三排，我負責左邊?！?br>他的語氣和剛才對龍湖說話沒什么區(qū)別，平淡簡練，，公事公辦。
但眼神在往回收的時候，在臨川的臉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
那個不到一秒的停頓，洛川捕捉的死死的。
他吸了吸鼻子，把情緒往下壓了又壓，面具后面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他不確定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算不算是在笑，因為他已經(jīng)太久沒笑過了。
臉上那些用來笑的肌肉都生疏了，扯起來有點疼。
“好。”
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wěn)了一點。
洛川往右邊貨架走過去，和厲舟錯身的瞬間，他垂下去的手指擦過厲舟的袖口，輕得像一陣風過，誰也沒有多余的反應。
但洛川接觸到那一小塊布料的手指，在走過去之后整個蜷了起來，指甲陷進掌心。
在。
是活的。
是熱的。
這比任何超SSS級道具的信號反饋都來得管用。
洛川蹲在貨架前，隨手拿起一包膨化食品，假裝在看保質(zhì)期。
實際上他什么都看不見，眼前的字全是糊的，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在來回撞。
哥哥在這里。
就在三米之外。
叫他了。
拍他頭了。
讓他留下了。
洛川把那包膨化食品緊緊抱在懷里，下巴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極小的一團。
白T的領(lǐng)口滑下去，露出后頸的一小截脊骨。
很瘦。
貨架另一頭的厲舟往這邊瞥了一眼，看見那個蜷在地上的背影，皺了皺眉。
太瘦了。
他轉(zhuǎn)頭在貨架上翻了翻，翻出一盒牛奶來，確定沒什么問題后拆下來一小瓶，繞過貨架走過來，往洛川頭上輕輕磕了一下。
“喝點東西，別蹲那兒不動，腿會麻?！?br>洛川抬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里還有沒干透的水痕。
厲舟把牛奶遞到他面前，沒多說什么。
洛川伸手接過來，指尖碰到厲舟遞過來的瓶身時，指頭又抖了一下。
他把牛奶捧在手里，低下頭，鼻尖湊上去聞了一口。
不是在聞牛奶。
是在聞厲舟手指剛碰過的那塊瓶壁上殘留的溫度。